楊旭跨上后座。
陳寶來正要蹬踏板,腳卻突然頓住了。
他扭過身子,往后座瞅了一眼,“誒,那孩子不帶上了?”
心想著孩子的親奶奶和太奶奶來了,總得見上一面吧。
接孩子回家也說不定。
楊旭扭頭朝自家院內看了眼,搖搖頭:
“孩子這幾天在山里風餐露宿的,讓她多睡一會兒吧。”
等孩子醒了再見也不遲。
“行嘞。”
陳寶來點頭,蹬著車就朝村委方向騎去。
等楊旭推開自已書記辦公室大門,走進去一瞅。
入眼所及。
竹藤沙發上坐著倆人,穿著打扮都十分講究。
一個中年婦人短發梳得一絲不茍,妝容也精致,可臉上的憔悴遮都遮不住。
旁邊是個滿頭銀發的老太,雙手搭著拐杖,也是一臉愁容,正擱那兒唉聲嘆氣。
隔著一張矮桌,坐在椅子上的劉水根也跟著嘆氣。
李家的事太復雜,想想就讓人又怨又無奈。
“你就是楊書記吧?”
那貴婦叫向榕芬,先瞧見楊旭進來,趕緊站起身,語氣恭敬有加:
“我是長壽的奶奶,這回多虧你救了我們李家的命,真是太感謝了!”
她說完,就彎下腰鞠了一躬。
眼下有外人在,有些話向榕芬不方便把話說得太透。
李家那個嫡親血脈活不過三十的怪病,如今雖然治好了。
可這事除了他們幾個,絕不能透露給任何人。
要是讓族里那些覬覦家主位置的人知道這消息,暗地里肯定得翻起浪來,一個個都得想盡法子要李敏他們的命。
老太太劉淑霞也明白這事的嚴重性,沒主動提及。
她抬頭,把楊旭上下打量了一遍,布滿皺紋的眼里閃過一抹詫異。
沒想到救了他們李家的,竟然是個這么年輕帥氣的小伙子。
還是一村的書記,更是醫術稱神的古武者。
“果然是年輕有為。”
她拄著拐杖顫顫巍巍起身,老臉上露出幾分欣賞,“你對我們李家的恩情,我們心里都記著。”
“往后有什么需要的盡管開口,不管什么事,我們李家絕不含糊。”
向榕芬趕緊上前攙扶,也跟著附和:
“對,想要什么你盡管提。”
“哪怕讓我們李家傾家蕩產,也得把你這份恩情還上。”
婆媳倆說得誠心誠意。
也只有這樣才能稍微彌補自家孩子犯下的錯,她們心里也能踏實些。
“你們的心意我領了。”
楊旭看了她們一眼,淡淡擺了擺手:
“這報恩就不用了,把欠四個村鄉親們的還上就行。”
那場病毒差點要了鄉親們的命,需要補償的是他們。
只有這樣,小長壽才能在村里安生過日子,平平靜靜地長大。
“大旭,坐下聊聊吧。”
劉水根朝對面的空沙發揚了揚下巴,順手拎起茶壺給他倒了杯熱茶,“兩位也坐吧。別看他是咱村的書記,人可一點架子沒有。”
楊旭走過去坐下,接過茶杯抿了一口。
這才看向剛坐下的婆媳倆,“說吧,這回帶了啥誠意來?”
婆媳倆相視一眼。
向榕芬緊了放在膝上的手,緩緩開口道:
“這次的事確實是我們李家,對不住各位鄉親。”
“小敏也跟我轉達了你的意思,可我們覺得三年太短了。”
“鄉親們受的苦,哪是三年能彌補了的?”
她說著,看了眼身旁的婆婆,“所以,我和老太太一致商議。”
“以后我們李家在水牛村的仁德醫館,未來十年里對四個村的鄉親全部免費治療,藥材也一分不收。”
說到這兒,她又急忙保證:
“楊書記你放心,派去醫館的大夫,不管是醫術還是態度,肯定不能讓鄉親們挑出錯來。”
頓了頓。
她又補了句,“當然,跟楊書記您比,那肯定是比不上的。”
李家雖是毒祖宗的后代。
可放眼整個家族,真正得了真傳的也就李敏一個。
其他的都是半吊子,壓根上不了臺面。
好在李敏平日里也調教出幾個外姓弟子,治個頭疼腦熱,疑難雜癥什么的還湊合。
要是真碰上啥重癥。
還是得靠眼前這位楊書記出手。
十年免費治療,連藥材都包了,雖說有楊旭的守村醫館在,周圍幾個村的鄉親們看病本來就花不了幾個錢。
但這對楊旭來說,確實能減輕不少工作量,算是件好事。
劉水根心里挺滿意這個補償方案。
不過他沒急著表態。
轉頭看向楊旭,等他開口。
婆媳倆也望著楊旭,希望他能滿意她們的誠意。
楊旭連喝了兩口熱茶,才抬眼看向側手邊的婆媳倆,“行,既然你們李家有這份心,那我也不多說什么了,就按這個辦吧。”
說完這事。
他把茶杯往矮桌上一擱,開門見山又道:
“二位迫不及待今兒就來,怕是不光為這事吧?”
劉水根剛抬起屁股,準備去把補償的事通知其他幾個村。
一聽楊旭這話,屁股又坐了回去。
他瞅瞅李家婆媳倆,又瞅瞅楊旭。
心里明白。
接下來該談那孩子的事了。
其實他心里頭也納悶呢。
李家啥條件沒有,哪樣不比他們村強?
大旭咋就非得把人家唯一的孫女留在村里過日子呢?
婆媳倆心里都清楚。
眼前這個年輕人不簡單,啥事都瞞不過他的眼睛。
可她們也想不通。
該受罰的已經進去了,賠償也給了,為啥非得還把小長壽留在村里?
即使是李敏和李世聰兄妹倆一致同意的,還只說孩子只有待在楊旭身邊才能平安長大,具體啥原因死活不肯說。
可她們一個是孩子的奶奶,一個是太奶奶。
哪能就這么稀里糊涂地把孩子撒手給旁人帶著?
她們不知道的是。
李世聰兄妹也不了解其中緣由,全憑對楊旭的信任。
“楊書記,別怪老婆子不領你的情。”
劉淑霞捏緊拐杖,也不繞彎子,直言說出目的:
“可小長壽是咱們孤兒寡母唯一的念想了,我們還是想把孩子接回家。”
“是啊,楊書記。”
向榕芬也看向楊旭,眼角已經紅了一片,語帶誠懇道:
“咱們如今身邊也只剩下小長壽這個么一個孩子,還是希望能親眼看著她長大。”
“小敏他們也沒說清楚為啥非得把孩子留這兒,我們自然是信得過你的……可我們實在舍不得啊。”
她說到這兒,濕潤的眼底滿是對孩子的不舍:
“求你了,讓孩子跟我們回家吧。”
既然沒有非留不可的理由,那孩子理當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