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三拼命吸氣。
但吸不進去。
視野開始收窄。
冷藏庫的白色保溫板,在他眼里變成一片模糊的光。
最后看見的,是那三個冷藏箱。
銀白色的外殼,在燈光下反射著冷光。
像三個骨灰盒。
黑暗吞沒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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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兩點十分。
光城來的貨車停在冷庫門口。
司機老吳下車,走到值班室門口,敲門。
沒人應。
再敲。
還是沒人應。
他推開門。
值班室空蕩蕩,電視開著,正在放購物廣告。煙灰缸里有兩個煙頭,一次性紙杯里泡著第三個。
他喊:“劉三?劉三?”
沒有回應。
他走到走廊口,往里看。
走廊盡頭,3號庫的門開著。
他走過去。
站在門口,往里看。
冷氣涌出來,帶著血腥味。
他看見貨架倒了。
壓在一個人身上。
那個人側著臉,眼睛睜著,盯著那三個銀白色的箱子。
老吳站在原地,手腳冰涼。
他掏出手機,撥了120。
然后掛掉。
又撥了110。
然后掛掉。
他轉身,跑出冷庫。
上車,發動,離開。
后視鏡里,冷庫的門越來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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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判目標:劉三】
【罪惡值:8100點】
【審判程度:死亡】
【使用能力:意外制造。】
【目標:3號庫貨架立柱底部焊縫。】
【事件:促使焊縫內部疲勞裂紋在溫度波動下擴展至斷裂臨界點。劉三進入庫房轉移冷藏箱時,立柱失穩,貨架傾覆將其壓住。多根肋骨骨折刺破肺葉,合并創傷性窒息,當場死亡。】
【消耗獵罪值:800點。】
劉三死于自已存放“貨物”的冷庫。
貨架壓在他身上時,那三個冷藏箱完好無損地立在原地。
箱子里裝著七顆器官。
那些器官原本要運往海外,賣給出價最高的富豪。
現在它們留在零下五度的冷庫里,和它們的中轉站負責人一起。
林默的意識從冷庫的慘白燈光下抽離。
東郊的深紅光點熄滅。
幽靈的分析報告同步彈出。
從劉三手機的通話記錄底層,剝離出最后一個頻繁聯系的號碼。
備注名:周。
通話頻率:每周一次。
最近一次通話:三天前。
林默調出檔案。
周,全名周永年,五十八歲。
身份:龍城仁濟醫院副院長,兼器官移植中心主任。
關聯記錄:過去十年間,利用職務便利,將醫院合法獲取的器官優先分配給支付“加急費”的海外客戶,同時偽造國內等待患者的病情評估,使其“不符合手術條件”。每單操作收取五十萬至兩百萬不等。經其手被擠掉名額的患者至少三十一人,其中二十三人在等待中死亡。其個人在瑞士銀行賬戶存款折合人民幣超過七千萬元。
周永年。
這條罪惡鏈條的下一環。
他用聽診器和手術刀,將救命的器官變成價高者得的商品。
那些死在他手里的患者,至死不知道自已為什么“不符合手術條件”。
林默的目光鎖定了仁濟醫院的外科大樓。
周永年今晚值夜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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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城仁濟醫院外科大樓十九層,器官移植中心主任辦公室。
周永年坐在辦公桌后,面前攤著一份明天手術的安排表。
他五十八歲,頭發花白但濃密,向后梳得整齊。
白大褂敞開著,露出里面的深藍色襯衫和一條暗紅色領帶。
安排表上列著三臺手術。
第一臺,上午九點,肝臟移植。受體是光城來的商人,加急費一百八十萬,已付百分之五十。
第二臺,下午兩點,腎臟移植。受體是龍城本地的退休官員,托人遞了話,加急費一百二十萬。
第三臺,下午五點,心臟移植。受體是海外客戶,包機今晚抵達龍城,加急費兩百二十萬。
周永年的手指在第三行輕輕點了點。
心臟。
最難等,最貴,也最賺錢。
他端起桌上的保溫杯,喝了一口茶。
枸杞菊花,清肝明目。
兒子上周寄回來的,說爸你天天熬夜,喝這個好。
兒子在讀博,學生物醫學工程。
明年畢業,打算去國外做博士后。
周永年已經給他準備好了兩百萬,足夠租兩年好公寓。
杯子放下。
他看了眼時間,晚上十點四十。
值班護士站那邊應該已經把今晚的監測數據送過來了。
他需要確認明天那臺心臟移植的受體情況穩定。
他拿起內線電話,撥了護士站。
“小陳,今晚3床的監測數據出來了嗎?”
“周主任,剛出來。血壓心率都平穩,就是情緒有點緊張,問了好幾次明天手術的事。”
“正常。讓他放松,告訴他手術沒問題。”
“好的。”
掛掉電話。
周永年靠進椅背,閉上眼睛。
他想起自已第一次做這種“加急”手術,是十五年前。
那時他還是器官移植中心的副主任,四十三歲,正是往上爬的關鍵時期。
兒子那年十二歲,小升初。成績不錯,但想進省城最好的初中,還差二十分。那所學校有個“共建生”名額,需要交三十萬贊助費。
周永年當時月工資四千,加上獎金不到六千。三十萬是他五年的收入。
他拿不出來。
那天晚上,兒子坐在餐桌邊,眼睛紅紅的。
“爸,我們班李曉東成績還沒我好,但他爸給學校捐了五十萬,他就能去。我沒他家有錢,我就去不了。”
周永年沒說話。
第二天上班,一個醫療器械公司的銷售經理來辦公室找他。那人姓吳,五十多歲,西裝革履,手里拎著一個黑色公文包。
“周主任,聽說您兒子想進省城那所初中?我有朋友在那當老師,可以幫忙牽線。”
周永年看著那個公文包。
“多少錢?”
“三十萬。但不用您出。”吳經理笑了,把公文包放在桌上,“下個月有個海外客戶需要腎源,您幫忙在排期上做個調整,這三十萬就當是客戶的一點心意。”
周永年沉默。
他知道這是什么意思。
調整排期,就意味著有人要被擠掉。
“誰會被擠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