栽楞的速度已經(jīng)提到了極致。
紫色的雷光在夜空中劃出一道殘影，每一次振翅，都能跨越數(shù)里的距離。
身后，宏安城的方向，那輪彎月越來越亮。
亮得刺目。
亮得讓人不敢直視。
林荒站在栽楞頭頂，一手抱著晴梔，一手抱著寶兒。
他沒有回頭。
他能感覺到，身后那股越來越恐怖的波動。
那波動，讓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人都恐懼不安。
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快。”
林戰(zhàn)開口，聲音急切，催促著蕭林兩家的強者。
沒有人回答，只是把速度催動到極致。
所有人都在拼命逃。
逃出狼圣月華所劃定的禁區(qū)范圍。
然而——
還是慢了。
就在他們剛撤出宏安城不到一分鐘——
“轟——！！！”
身后，傳來一聲沉悶的轟鳴。
那聲音，不大。
卻仿佛直接響在靈魂深處。
林荒猛然回頭。
然后，他的瞳孔，收縮到了極致。
天空中，兩輪彎月，融為一體。
隨后徹底變成了亮藍色。
那藍色，冷得讓人心悸。
緊接著——
無數(shù)道光柱，從天而降！
那光柱，粗如山岳，密密麻麻，不計其數(shù)！
它們從九天之上垂落，覆蓋了整片西漠！
宏安城！惠城！耀城！搖光城……
覆蓋了那十七座已經(jīng)淪陷的城池！
覆蓋了那些還在廝殺的戰(zhàn)場！
覆蓋了一切！
林荒的心臟，狠狠一抽！
阿媽這是要做什么？！
他以為，阿媽讓他撤離，是因為族人要開始瘋狂屠戮了！
他以為，接下來會是百萬雪月天狼沖入敵陣，將那些淵族撕成碎片！
可眼前這一幕，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這不是廝殺！
這是……抹除！
無差別的抹除一切！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些光柱。
看著它們落在宏安城內(nèi)。
看著整座宏安城，被月華籠罩！
隨后，是整個西漠！
林荒的呼吸，停滯了。
然后，他猛然察覺到不對。
怎么停了……
身下栽楞的身體，猛地一僵！
它依舊懸浮在半空，雙翼依舊保持著振翅的姿態(tài)。
但他動不了了！
那股恐怖的威壓，從四面八方涌來，將他死死禁錮在原地！
林荒低頭，看向身下。
栽楞的眼睛瞪得滾圓，里面滿是驚駭。
他想動，但動不了。
他想叫，但叫不出聲。
他就那樣僵在那里，如同被冰封了一般。
林荒心中大駭！
栽楞可是法相巔峰！真實戰(zhàn)力足以撼動圣級的存在！
可此刻，連他都動不了？！
他猛地轉頭，看向四周。
林戰(zhàn)、蕭寂、青璃——
那三尊圣級，此刻同樣面色劇變！
他們還在動。
但那種動，已經(jīng)不是正常的移動了。
他們的身體，如同陷入了無形的泥沼之中，每一次移動，都艱難無比，緩慢無比。
那速度，慢得讓人絕望。
而他們臉上，那驚恐的表情，那絕望的眼神，林荒看得清清楚楚！
那不是裝的。
那是真的恐懼。
對死亡的恐懼。
林荒再往后看。
林家、蕭家的族人，此刻全都定在了原地。
圣級以下，無一例外。
他們保持著奔跑或飛行的姿態(tài)，就那么僵在半空，一動不動。
如同雕塑。
只有眼睛，還能轉動。
那些眼睛里，滿是驚恐，滿是絕望，滿是……對生的渴望。
林荒的目光，最后落在母親身上。
蕭琦的身體，同樣僵住了。
她就那么懸浮在半空，保持著向前的姿態(tài)。
她看著林荒。
那雙眼睛，此刻沒有恐懼，沒有絕望。
只有……不舍。
還有一絲，林荒看不懂的情緒。
那情緒，讓林荒的心，狠狠揪緊。
他猛地抬頭，看向天空。
兩千多道光柱！已經(jīng)近在眼前！
覆蓋了所有人！
包括母親！
包括晴梔！
包括寶兒！
包括林家、蕭家所有人！
唯獨，沒有覆蓋他！
林荒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
是因為血脈嗎？
還是阿媽……
他雖無事。
可——
母親蕭琦呢？
晴梔呢？
寶兒呢？
林家、蕭家的族人呢？
她們沒有雪月天狼的血脈！
她們不會被豁免！
林荒的目光，掃過那些僵在原地的身影。
掃過林戰(zhàn)眼中的絕望與不甘。
掃過蕭寂臉上的恐懼與無奈。
掃過青璃那蒼白的臉色，和微微顫抖的嘴唇。
最后，落在母親身上。
蕭琦依舊看著他。
那雙眼睛，依舊沒有恐懼。
只有不舍。
還有……釋然。
仿佛在說——
荒兒，沒事。
媽不怕。
只要你好好的，媽怎樣都行。
林荒的眼睛，瞬間紅了。
不。
不能。
不能這樣。
他不能……讓她們死在這里！
絕不能讓她們死在這里！
可是，怎么辦？
他擋不住那些光柱。
那是百萬雪月天狼合力的一擊！
那是方院長都在恐懼的力量！
他一個法相巔峰，拿什么擋？
拿命擋嗎？
但……阿媽會傷害他嗎？
他不相信！
林荒松開晴梔與寶兒。
腳步猛的一踏！
整個人從栽楞頭頂拔地而起！
身形瞬間沖上高空！
“荒兒！！！”
林戰(zhàn)的聲音，從下方傳來，想要阻止林荒。
但，他動不了。
他想沖上去攔住林荒，但那無形的泥沼，死死禁錮著他。
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白發(fā)赤足的身影，沖向那漫天光柱。
“外孫！！！”
蕭寂的聲音，同樣響起。
他那張一貫笑呵呵的胖臉上，此刻滿是驚恐。
他想追上去，但同樣動不了。
只能看著那道越來越小的身影，看著那即將落下的光柱。
青璃沒有說話。
她只是死死盯著林荒的背影。
那雙嫵媚的眼睛里，閃過一抹思索。
蕭琦同樣沒有說話。
她說不了話。
她只能看著。
看著兒子的背影，沖向那片死亡的藍色。
她的眼睛，瞬間涌出淚水。
那淚水，無聲地滑落。
她想喊，喊不出聲。
她想動，動不了分毫。
只能眼睜睜看著。
看著她的兒子，去送死。
林荒沒時間管林戰(zhàn)與蕭寂。
他懸浮于高空之上，背對著那漫天光柱。
背對著那即將毀滅一切的亮藍色。
面向下方那些僵在原地的身影。
面向所有他想要保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