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道之上,林晚穩步前行。
百丈,兩百丈,三百丈……
血湖上空,一道冰藍身影孤獨前行。
兩側是翻滾的血海,上方是彌漫的血霧,腳下是自血海中開辟的冰路。
林晚踏著冰原,走向終點。
最后十步,五步,三步——
他縱身一躍,如同掙脫牢籠的飛鳥,投入那片橢圓形的白色光幕之中。
光。
純凈的白光。
林晚感覺自己像是穿過了一層水幕,身體輕飄飄的,失去了所有重量。
周圍是一片雪白的虛無。
沒有上下,沒有左右,沒有前后。
只有無盡的白色。
領域自動收回體內,魂力沉寂,甚至連身體的存在感都變得模糊。
唯一清晰的,是感知。
冰冷。
一種深入骨髓、凍結靈魂的冰冷,正從四面八方朝著他的身體匯聚。
那不是溫度的寒冷,而是規則的冰冷。
殺戮的規則。
純凈,原始,不帶任何雜質的殺戮之氣,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體內。
每一次涌入,都讓林晚的身體微微顫抖。
他能感覺到,自己胸中那枚童話神格雛形,正在微微震動。
不是抗拒,而是……渴望。
如同干涸的大地渴望甘霖,這枚吸收了冰神規則、還處于成長初期的神格,對眼前這股純凈的殺戮規則,產生了本能的吸引。
冰冷的氣息順著經脈流轉,侵入四肢百骸,最終朝著胸口的膻中穴匯聚。
那里,是神格雛形所在。
殺戮規則與冰神規則接觸的瞬間,并沒有發生沖突。
相反,在童話神格那包容萬象的本質調和下,兩股截然不同的規則開始緩慢交融。
冰的恒定,殺戮的鋒銳。
兩種特質在神格內部交織、融合,讓那枚原本只是淡淡虛影的神格雛形,開始變得凝實,輪廓逐漸清晰。
而在這個過程中,林晚的意識逐漸模糊。
那股冰冷不僅作用于身體,更作用于靈魂。
意識如同被凍結的湖面,思維變得遲緩,記憶變得模糊。
最后殘留的感知,是自己正躺在一片純白之中,周身被冰冷的殺戮規則包裹。
神格在成長。
領域在成型。
而他,正在沉睡。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瞬,也許是永恒。
林晚感覺到,那股包裹著自己的冰冷開始褪去。
如同退潮的海水,緩緩撤離。
知覺回歸。
首先恢復的是觸覺。
身下是堅硬冰冷的巖石,鼻尖縈繞著淡淡的、混雜著硫磺與血腥的氣味,這是外界的氣息。
然后聽覺。
風聲,很輕微,但確實存在。
最后,視覺。
林晚緩緩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昏暗的天空。
他正躺在一片荒蕪的巖石地上,身下是粗糙的黑褐色砂石,遠處是起伏的山丘輪廓。
這里不是殺戮之都。
也不是地獄路。
他坐起身,環顧四周。
荒涼,死寂,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殺戮氣息,但比地獄路中稀薄了太多。
抬起手,握拳。
力量在體內奔涌,比進入地獄路前更強。
林晚心念微動。
嗡。
一層淡淡的、肉眼幾乎難以察覺的白色光暈,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
但在這光暈籠罩范圍內,空氣的溫度驟降,一股冰冷、鋒銳、令人心悸的殺意在空氣中彌漫。
這是殺神領域。
……
另一邊,史萊克學院,院長辦公室。
昏黃的油燈光暈勉強驅散著房間內的昏暗,將兩張相對而放的書桌照得半明半暗。
空氣中彌漫著木頭和墨錠的味道,窗外夜色深沉。
玉小剛坐在弗蘭德對面,面前攤開著幾張寫滿字跡的草紙,眉頭緊鎖。
弗蘭德則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那副標志性的黑框眼鏡后的眼睛里,少了往日的精明算計,多了幾分罕見的沉重。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弗蘭德。”
玉小剛打破了沉默,聲音低沉而肯定。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油燈跳動的火苗。
“這次和天斗一隊的比賽,你應該看得很清楚。”他頓了頓,指尖重重地點在桌面上。
“我們的學生,戴沐白、唐三、朱竹清、林安……他們每一個人的天賦,都不比天斗一隊那些孩子差,甚至在戰斗意志和應變能力上,猶有過之。”
弗蘭德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了下來,他坐直身體,小眼睛里光芒閃爍:“小剛,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們史萊克學院,正在浪費他們的天賦。”玉小剛的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種近乎痛心的尖銳。
“你看看天斗一隊的配置,頂級的擬態修煉環境、充足的藥材供應、系統的戰術指導、隨時可以請動的魂帝乃至魂圣級別陪練……甚至他們身上穿的衣服,手里用的魂導器,都不是凡品。”
他的目光掃過窗外破敗的校舍輪廓,聲音更沉了幾分:“而我們有什么?幾間漏風的木屋,一片坑洼的操場,連最基本的負重訓練器材都要靠趙無極去鐵匠鋪賒賬打造!弗蘭德,你我都清楚,魂師的成長,尤其是在他們這個打基礎的黃金年齡,資源、環境、指導,缺一不可!”
弗蘭德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玉小剛的話像針一樣扎在他心上。
他何嘗不知道這些?每次看到戴沐白他們因為資源匱乏而修煉進度放緩,他這個院長心里比誰都難受。
可他有什么辦法?
他也很貧窮啊!
“那你說怎么辦?”弗蘭德的聲音有些干澀。
“難不成……把他們都送去天斗皇家學院?”
他說完自己都搖了搖頭,且不說人家要不要,就算要,史萊克也就散了。
“當然不是。”玉小剛眼中閃過銳利的光芒,他身體前傾,壓低聲音。
“我們可以借雞生蛋。”
“借雞生蛋?”弗蘭德一愣。
“對。”玉小剛點頭,手指在草紙上劃過。
“找一所條件足夠好、有資格參加全大陸高級魂師學院精英大賽的學院,以整個史萊克學院師資和學員集體加入的形式,暫時棲身。
利用他們的資源、場地、名額,來培養我們的學生。等到大賽結束,無論成績如何,我們的學生得到了最好的鍛煉和成長,史萊克的名聲也能真正打響,到時候是去是留,再議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