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家主沒有料到,毒藥一事,會被陸昭寧看透。
她現(xiàn)在有了把柄,露了軟肋了。
這便是她的大意。
她的語氣不似之前那般強硬,但也沒有發(fā)話同意陸昭寧的提議。
“都這么晚了,早些歇息。”
扔下這句話,謝家祖母便離開了這院子。
陸昭寧和顧珩互相看了眼,隨后進屋。
屋里都亮堂著,顧珩拉著陸昭寧坐在床邊,“我可以為祖母另尋大夫,你不必牽扯進來。”
陸昭寧掙脫他的手,正色道。
“別動手動腳的,我可還沒原諒你。”
顧珩流露出放松的笑意,眼神無比溫和。
“好。是我唐突了。”
陸昭寧緊接著認真開口。
“你不覺得,方才你祖母的反應(yīng)很奇怪嗎?”
顧珩十分疲累,只想抱著她躺會兒。
“很晚了,先安置。”
“我覺得,子嗣的事情或許有轉(zhuǎn)機。”
“何轉(zhuǎn)機?”顧珩不這么認為,謝氏傳承,的確至關(guān)重要,祖母是認真的。
陸昭寧思索了片刻。
“今日你祖母帶我過來時,曾說過這樣一句話,這間屋子,是特意為你準備的,但你一次沒來過。”
顧珩坦誠:“我的確沒來過。若非你出事,我也不會踏足此地。”
陸昭寧直視著他。
“為什么不呢?”
顧珩面色平靜地看向別處,“我從一開始,就不打算留在謝家,便無需與祖母太過親近。”
“是怕感情深了,你舍不得離開,她也舍不得放你走是嗎?”陸昭寧追問。
對于這個說法,顧珩也沒否認。
他攬過陸昭寧的肩膀,讓她靠在自已懷里。
“我還沒有與你說過,我生父的事。”
隨后,他以溫柔的嗓音,娓娓道來。
“自我生下來后,父親便一直在暗中守著我,我被送到莊子上養(yǎng)病,他一路跟隨。
“以內(nèi)力為我緩解毒性的,正是他。
“從我記事起,他就易容成老仆模樣,陪在我身邊,。
“后來,他收我為徒,教我寫字、習(xí)武。
“這些事,他從不讓我和別人提起。
“慢慢的,我開始懂得一些事,感覺到他懷揣著秘密。
“他時常用悲傷的眼神望著我,那時我不明白其中的含義。
“直到我十二歲那年,他離開了我。”
陸昭寧聽到這兒,感覺到一股莫名的傷感。
她了解過此事。
顧珩十二歲那年,謝容卿被宣國人發(fā)現(xiàn),捉拿回去處以極刑。
同樣是從小與親生父親生離死別,她能夠體會顧珩的悲痛和無力。
他們那時都太小了,連自已都保護不了,更別說保護自已的爹娘……
顧珩接著道。
“他離開前,與我講明了身世。
“那時的我很震驚,但我很快就接受了。
“其實那些年里,我早已私心里將他當作我父親。
“我以為,父親會帶我回家。
“但他當天就走了,只留下一封寥寥幾字的訣別信。”
陸昭寧抱了抱顧珩,沒想到他兒時會有這種經(jīng)歷。
顧珩輕輕摟著她,喉嚨略顯沙啞。
“昭寧……你說得對,我從不踏足這兒、從不接受謝家的事物,是在逃避。我怕我會陷入其中,我怕我會舍不得。
“我更怕我傷害到別人。
“祖母年紀老邁,我不想白白給她希望。”
陸昭寧直起身,更正他。
“可是你這么做,她老人家同樣會傷心。”
她明白顧珩的做法,但站在被“拋棄”的那一方,她能夠和謝家祖母感同身受。
一年前,顧珩也是為了保護她,將她拋下了。
回憶起此事,她心里那股怨恨又浮了上來。
“你根本不知道我們多么痛苦!”
顧珩皺起眉頭,“是我錯了么。”
陸昭寧撇過臉,不看他。
“你有沒有想過,或許對于你祖母來說,什么謝氏,什么子嗣傳承,都沒那么重要,最重要的,是眼前的天倫之樂。
“她好不容易才找回你,小心翼翼地等著你弱冠,不敢去打擾你,直到如今,她才逼著你回來。盡管她嘴上說得無情,但其實……她只是想你多陪陪他。
“否則她可以自已說出中毒一事,讓你疼惜她,她也沒必要把我?guī)磉@兒,如果只是讓我勸你留下,她可以安排其他地方。
“她老人家太孤單了,她換著法子,想要你多來看看她。”
顧珩神情微僵。
當真如此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