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懸終于意識到,自己已經(jīng)走上了一條更高境界、層次的修煉之路。
為了防止是錯覺,張懸還又嘗試一次破戒刀。
他咬著牙,牙關(guān)咯咯作響,強迫自己站穩(wěn)。
還是一如既往的疼痛難忍,看起來經(jīng)脈支離破碎不是一時半會能夠緩過來的。
當(dāng)他試圖調(diào)動曾經(jīng)充盈四肢百骸、如臂使指的內(nèi)力時,得到的卻是死寂的虛無,以及經(jīng)脈撕裂處傳來的、仿佛被無數(shù)燒紅鋼針同時穿刺的恐怖劇痛!
不過。
刀鋒再度劃過空氣,再無半分凌厲的破空之聲,軟綿綿、輕飄飄,別說破界,連一張薄紙都未必能斬開。
但是!
就在這虛弱不堪、如同兒戲般的刀勢揮出的剎那——異象再生!
以鐵戒刀那鈍拙的刀尖為中心,四周的空氣驟然變得粘稠、凝滯!肉眼可見的、細微如塵埃般的金色光點,如同受到無形之王的召喚,從虛無中驟然涌現(xiàn),匯聚成一道道模糊、纖細卻真實存在、但是只有張懸能看到感受到的能量波動!
成了!
張懸激動不已,確定不是錯覺了。
希望!前所未有的、足以點燃生命灰燼的希望之火,在他心中熊熊燃燒!
張懸沒有停下,而是趁熱打鐵,看看其他幾種絕技是不是如此。
“鐵布衫!云龍身法!大力金剛掌!”
他咬緊牙關(guān),意念催動之下,試圖引動那早已不復(fù)存在的強悍氣血和內(nèi)力,在體表構(gòu)筑起那曾經(jīng)堅不可摧的金色罡氣。
“呃——!”比剛才更猛烈的劇痛瞬間席卷全身!
仿佛有無數(shù)柄無形的鈍刀在他全身的骨骼、筋肉、筋膜上來回切割、刮擦!那是一種從身體最深處透出的、幾乎要將他整個人碾碎的痛苦!
曾經(jīng)意念一動便能金光護體的神功,此刻連一絲微弱的光芒都無法在體表亮起。身體各處因為強行催動而撕裂的傷口,鮮血再次滲出,染紅了僧衣。
然而!
就在這極致的痛苦和絕對的失敗之中,奇異景象再現(xiàn)!
他枯坐的四周,極其細微的、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土黃色光暈,如同水波般輕輕蕩漾了一下!
一股沉凝、厚重如同大地般的氣息倏忽涌現(xiàn),極其短暫地縈繞在他周身尺許范圍!這股氣息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堅固”之意,雖然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它的出現(xiàn)本身,就是最強有力的證明!
它如同最忠誠的衛(wèi)士,本能地想要拱衛(wèi)主人,卻因主人的“橋梁”斷絕,而茫然四顧,最終無奈地消散于無形。
果然!張懸咽了口唾沫。
他來不及喘息,意念再轉(zhuǎn)!
昆侖云龍身法——九霄境界的精要在心間流淌。
他試圖做出一個最簡單的前沖閃避動作。左腳剛剛向前邁出半步,膝蓋處便傳來“咔嚓”一聲令人牙酸的輕響,劇痛讓他眼前一黑,差點直接栽倒!
曾經(jīng)快如閃電、靈動如龍的身法,此刻連蹣跚學(xué)步的幼童都不如,動作僵硬笨拙到了極致。
可是!
就在這半步踏出的瞬間,禪房內(nèi),那原本沉寂的空氣,突然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嗡”鳴!
仿佛有無形的琴弦被輕輕撥動!數(shù)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帶著一絲靈動飄逸氣息的青色氣流,如同受驚的小蛇,在他邁步的方向倏然凝聚,又因后繼無力而瞬間潰散!
氣流拂過地面,帶起幾粒微塵,旋轉(zhuǎn)著飛起寸許,又無力落下。那是風(fēng)的眷顧,是空間對“云龍”之意的本能回應(yīng)!
“咳咳咳……”張懸扶著床沿劇烈咳嗽,咳出的唾沫帶著血絲。但眼中的光芒,卻比天上的星辰還要璀璨!
最后是大力金剛掌!卍掌境界的莊嚴(yán)佛力在意識海中凝聚。他艱難地抬起僅存的右臂,五指張開,做出一個虛虛前推的動作。沒有內(nèi)力加持,沒有氣血奔涌,這動作顯得如此蒼白可笑,軟弱無力。
然而!
就在他意念鎖定前方虛空,模擬出那足以鎮(zhèn)壓邪魔的卍字佛印拍出的瞬間——
“嗡——!”
一聲比剛才清晰得多的、帶著莊嚴(yán)肅穆之意的震顫,仿佛驟然在狹窄的禪房內(nèi)響起!
仿佛有洪鐘大呂在靈魂深處敲響!
無數(shù)極其細微、卻散發(fā)著純凈、剛猛、破邪氣息的能量,在天地間,在張懸拳風(fēng)之下蜂擁而至!
接著,因為張懸的‘橋’無法成功溝通,繼而很快消散。
張懸收起拳頭,喉結(jié)都動了一下。
除了激動還是激動。
“成了!都成了!”張懸心中激動的喃喃。
不光是破戒刀,自己的其他五種絕技,全都進入了一個新的層次!
張懸咽了口唾沫。
“難怪……難怪那綠眼老鬼的一劍如此恐怖……那根本不是什么內(nèi)力武學(xué),那是引動了天地之威的‘道’劍!”張懸心中豁然開朗,過往的疑惑瞬間貫通。
同時激動之余,張懸也知道自己現(xiàn)在面臨的最大的問題。
“橋……斷了……引動天地靠的也是人本身。”張懸心中喃喃。
尤其是看著自己布滿傷痕、經(jīng)脈寸斷的身體,感受著體內(nèi)那一片死寂的虛無。
就好像,自己感應(yīng)到了門外的金山銀海,通天大道……可自己,卻連推開那扇門、踏出那一步的資格,或者說能力都沒有。
他能清晰地“觸摸”到天地間流淌的磅礴偉力,能引動它們一絲微弱的回應(yīng),卻因為自身這座連接內(nèi)外的“橋梁”——血脈、經(jīng)脈、丹田內(nèi)力——被徹底摧毀,而無法真正將這股力量引為己用!
就像一個人站在滔天巨浪的邊緣,能感受到那毀天滅地的力量,卻只能舀起一捧水花。
“引動了……卻無法留住……更無法駕馭……”張懸看著掌心,那里空空如也,剛才引動的天地之力早已消散得一干二凈。
何況這滔天巨浪,這毀天滅地的力量還有可能能救了自己的命,起碼在自己再進神秘遺跡找解決辦法之前,把自己的死亡時間推后。
張懸生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緊迫感!
“恢復(fù)!必須立刻、馬上、不惜一切代價恢復(fù)血脈和經(jīng)脈!重塑肉身這座‘橋’!”張懸的獨眼中爆發(fā)出駭人的決絕光芒。
張懸的第一個念頭,自然是那神秘莫測、兇險萬分的遺跡內(nèi)圍!
不過以自己現(xiàn)在這比普通人還要虛弱的狀態(tài)進去?別說尋找寶物,恐怕連外圍的罡風(fēng)煞氣都抵擋不住片刻!
此路……暫時不通!
張懸知道自己的底牌和優(yōu)勢是面板。
他知道,自己看似血脈經(jīng)脈被廢,但其實只不過是被打回了起點而已。
畢竟自己這十五年本來就一直都是死脈。
自己的的面板能夠保證自己只要練、就一定能成功!
即便是血脈經(jīng)脈廢了,只要自己繼續(xù)練就還是能夠走得通,就一定能行。
尤其是經(jīng)脈方面,自己還可以請宗門幫自己想辦法找丹藥稍微恢復(fù)一下。不求太強,只要跟普通人一樣就行。然后慢慢想辦法就行了。
所以現(xiàn)在的自己,不過是回到了起點,或者說比起點更糟一點罷了!
張懸明白,其實現(xiàn)在對自己最重要的,是時間!
自己的時間不夠了。
血脈、經(jīng)脈出問題,導(dǎo)致自己想要重回之前的狀態(tài),需要海量的時間!
他最缺的,恰恰就是時間!
張懸沉默了。
那個妖女!我若再有翻身之日,第一個就拿你祭旗!
總之此刻,張懸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被動!
血脈經(jīng)脈被廢,讓他失去了力量的根基,成為了砧板上的魚肉。嗜命血咒,則像一條冰冷的毒蛇,死死纏住了他的脖子,不斷地收緊,剝奪著他最后翻盤的希望和時間。
“怎么辦……到底該怎么辦……”張懸稍微有些迷茫了,絞盡腦汁在想自己剩下的這幾個月該怎么辦。
張懸有種感覺,自己前路似乎有光,卻被萬丈深淵隔斷。
同時張懸還看了一眼腦海中面板上的【功法7】:空缺。
張懸心中苦笑,之前自己對功法7還挺期待的,但是此刻卻是無暇顧及了。
自己原有的絕技都還沒補回來,還不知道何去何從呢,哪有心情和精力去學(xué)新的絕技?
而就在張懸整個人陷入迷茫,想要熬時間恢復(fù),但卻發(fā)現(xiàn)自己最缺的就是時間的時候。
突然!
“篤、篤、篤。”
三聲沉穩(wěn)而克制的敲門聲,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打破了禪房內(nèi)令人窒息的寂靜。
張懸看向禪房門口。
接著,木門被輕輕推開,走進四人。
看到來人,張懸趕忙起身迎接,躬身行禮:“弟子衍空,拜見靈難師祖,拜見玄真、玄列玄華師祖。”
來人,正是靈難神僧以及玄真、玄列玄華等三位高僧。
四人一踏入禪房,目光第一時間落在張懸身上。
神情復(fù)雜的同時,那濃得化不開的關(guān)切和痛惜,幾乎要溢出來。
“衍空啊,你有傷在身不必行禮了。”靈難神僧的聲音低沉而溫和,帶著撫慰人心的力量,他緩步上前,目光仔細地掃過張懸全身,仿佛在確認(rèn)每一處傷勢,“感覺如何?可有好轉(zhuǎn)些許?”
他身后的玄列、玄真、玄華三位高僧也目光灼灼地看著張懸,眼神中只有純粹的長輩對晚輩傷情的擔(dān)憂。
看著這幾位師祖真心實意關(guān)懷自己的眼神和口吻,張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掙扎著想要起身行禮。
張懸趕忙道:“多謝師祖?zhèn)儝炷睢5茏痈杏X好多了。”
靈難神僧和三位高僧見狀點了點頭。
同時接著,玄真師祖看著張懸道:“衍空,我等過來,一來是看看你的恢復(fù)情形。二來經(jīng)過……慎重商議,靈難師伯決定將本寺一門神技傳授予你。望你勤加修習(xí),或能對你的血脈經(jīng)脈康復(fù)…有所裨益。”
說話間,玄真師祖極其鄭重地、小心翼翼地的緩緩取出一物,交在了張懸的手上。
“神技?”張懸聞言,微微一怔,趕忙接過來。
那是一卷古樸的冊子。
冊頁非紙非帛,呈現(xiàn)出一種溫潤如玉又似金屬的奇異光澤,邊緣泛著歷經(jīng)歲月沉淀的深黃。
而且和其他絕技不一樣,這本古樸冊子后半部分是被火燒過的,只剩下了一小部分。
不過不重要了,張懸更多的看向絕技封面上的文字。
易!筋!經(jīng)!
張懸的瞳孔驟然收縮如針尖,心臟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少林至高無上、鎮(zhèn)寺神功,第一神技——易筋經(jīng)!
這!
據(jù)他所知,此經(jīng)的傳承有著近乎苛刻的鐵律!非方丈、非高僧首座、非成就神僧果位的絕頂人物,絕無接觸的資格!
它不僅僅是一門武功,更是少林精神與力量的終極象征,是傳承有序、不容絲毫褻瀆的圣物!
他衍空是誰?一個輩分低微的普通弟子,縱然立下潑天大功,救少林于水火,在森嚴(yán)的少林門規(guī)面前,他也只是一個“弟子”!
更何況,他現(xiàn)在是廢人!一個經(jīng)脈寸斷、血脈枯竭、身中嗜命血咒、朝不保夕的廢人!
將《易筋經(jīng)》傳給此刻的他?
“師祖!這!?這如何使得?”張懸的震驚,動容。
“規(guī)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靈難神僧的目光灼灼,充滿了期許“衍空,你為少林,兩次傾盡所有,少室山下,獨擋宇文拓十萬大軍,挽狂瀾于既倒!京師刑部,你燃命飛馳數(shù)千里,一掌清場,救我等殘軀于刀斧之下!這番作為早已超越了任何世俗的規(guī)矩!少林若因陳規(guī)舊矩,而對你的苦難視而不見,吝嗇一部功法,那才是真正的愧對歷代祖師,自絕于佛前。”
玄列、玄華兩位高僧師祖也緩緩點頭,眼神中帶著對張懸的期許。
玄華高僧更是道:“記載中《易筋經(jīng)》一旦修煉到第九層,尤其是大圓滿可以提高血脈、經(jīng)脈,甚至可以重塑、引起質(zhì)變。不過千百年來,自達摩組織之后再用沒有人練到第六層以上。而且你也看到了,易筋經(jīng)有殘缺。”
對張懸最好的玄真師祖也是看著張懸說道:“拿著吧。我們也只能幫你到這里了,剩下的就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衍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