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濤洶涌的海面上,巨大的墨色霧洞驟然顯現,如同深淵巨口,猛地吐出一道身影。
林昭腳踏浪尖,身形穩如山岳。他目光如電,迅速掃視四周。
深海中,一直潛伏待命的蛟龍鯨“裂海”,感應到主人的氣息,龐大的身軀轟然破開海面,激起滔天巨浪。
它游弋至林昭腳下,溫順地將其馱起。
林昭盤膝坐于鯨背,面色略顯蒼白。
他不敢怠慢,立刻取出一顆流光溢彩的療傷圣藥服下,運轉功法調息。
藥力化開,體內翻騰的氣血稍平,傷勢得到一絲緩解,但深入骨髓的詭異余毒,還需回到黑龍塔靜室才能徹底祛除。
此刻,劫后余生的修士們早已如同驚弓之鳥,駕馭著各式法器,爭先恐后地撤離這片是非之地,海面一片狼藉蕭條。
林昭心中粗略估算,臉色不由一沉。
此番秘境探索,各方修士折損竟高達三成!
這個數字遠超以往任何一次秘境開啟造成的損失。
那些隕落的修士,大半死于同道的殘酷搶奪或兇殘妖獸的突襲,而剩下的……恐怕就要算在他林昭和虎鯊島那群兇徒的“功勞”簿上了。
略作調息恢復一絲行動力后,林昭便欲驅使裂海離開。
那唐列早已不知遁往何處,群星閣的執法使也蹤影全無。
不遠處,嘆海宗的修士只剩寥寥數人,為首的是一名筑基修士,帶著包括霸下在內的三名弟子。
觀他們面上雖帶疲憊,眼神深處卻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喜悅,顯然此行收獲不菲。
為首的筑基修士瞥見林昭竟安然無恙地出現,臉上瞬間爬滿驚愕——此人竟活著出來了?還毫發無傷?
他孤身一人進入秘境,怎么可能做到?多半只在邊緣區域徘徊,未敢深入核心險地。
否則,單槍匹馬從核心區殺出來?簡直是天方夜譚!
他此行與戰力堪比筑基的霸下聯手,都數次險象環生,尤其是遭遇虎鯊歌島與幽冥船伏擊時,若非霸下這張隱藏的王牌突然爆發,他們嘆海宗隊伍恐怕就要全軍覆沒了。
此次虎鯊島秘境異變明顯不同以往!
連幽冥船這等臭名昭著的邪修勢力都混了進來!
筑基修士嗅到了濃烈的陰謀氣息,心中打定主意,必須立刻返回島上,將此事詳盡稟報宗主。
就在這時,霸下卻身形一晃,駕馭法器急速追上前來,朗聲道:“林兄留步!”
林昭聞言,勒住裂海,目光平靜地看向霸下:“霸兄有何指教?”
如今他實力早已遠超眼前這位曾經的勁敵,心中自然無懼。
霸下眼中戰意一閃而逝,抱拳道:“久聞林兄也已晉升傳奇武宗境界,霸某心癢難耐,不知可否有幸與林兄切磋一二,印證武道?”
“抱歉,”林昭語氣淡漠,“林某素來不喜比武切磋。”
霸下似乎早有所料,臉上并無失望,反而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無妨。若林兄他日有興致,可隨時來嘆海宗尋我。”
他話鋒一轉,試探道:“觀林兄氣息凌厲,似精于劍道?霸某在秘境中僥幸得了一份機緣,乃是劍圣趙克前輩的成名絕技——《三才斬》的一部完整傳承。此技與我霸下武道不合,留之無用。今日愿贈予林兄,權當結個善緣,交個朋友,如何?”
林昭心中豁然開朗!
果然!霸下在秘境中確實得到了趙克劍圣的遺藏!
他口中的《三才斬》完整傳承,正是自己手中那套殘缺不全版本所缺失的關鍵!
“原來趙伯當年所得的《三才斬》竟非全本?難怪我參悟多年,總覺得差了一絲契機,難以臻至最高奧義境界。”林昭暗自思忖。
若能借此機會補全劍訣……待自己傷勢痊愈后,與他一戰又如何?即便霸下到時反悔,自己也毫無損失。
當然,防人之心不可無,尤其是面對霸下這等城府深沉之輩。屆時還需多做幾手準備。
林昭心念電轉,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微微頷首:“霸兄盛情,林某記下了。他日若有閑暇,定當登門拜訪。”
言罷,不再多言,一拍裂海鯨首。
裂海發出一聲低沉悠長的鯨鳴,龐大的身軀破開海浪,迅速遠去。
歸途漫漫,海風帶著咸腥拂面。
林昭盤坐鯨背,心緒卻如身下翻涌的海水,難以平靜。
虎鯊島在秘境中的所作所為,其囂張瘋狂的程度,絕非尋常海域霸主應有的姿態!
這分明預示著,一場巨大的風暴正在醞釀!
虎鯊島雖是這片海域的地頭蛇,但放眼整個浩瀚無盡海,也不過是滄海一粟。
他們此番竟敢悍然屠戮各派精英修士,此舉必將引動眾怒,招致群起而攻之。
若非有恃無恐,他們豈敢如此?
其背后必有驚天倚仗!
更讓林昭感到心頭沉重的,是幽冥船竟與虎鯊島沆瀣一氣!
邪魔外道與一方海域霸主公然勾結,這絕非孤立事件!
這極可能預示著,維系整個玄門修真界秩序的龐然大物——玄門正道盟內部,已然生變!
那橫跨無數世界,制定修真界鐵律的玄門正道盟,其背后更是有如同陸地神仙般的元嬰大能坐鎮!
虎鯊島屢次三番踐踏盟規,犯下滔天惡行卻至今逍遙,若非盟內有位高權重的蛀蟲為其撐腰庇護,那便是……另有能與正道盟分庭抗禮、甚至更加強大的超級勢力在暗中支持攪局,意圖顛覆整個修真界的秩序!
“欲求一方凈土,安心修行,何其艱難!”林昭迎著海風,不禁發出一聲長嘆。
修真之路,財侶法地四大要素缺一不可。想要獨自一人置身事外,不問世事,在這波譎云詭的大勢之下,終究只是奢望。
第八日,黑山秘境那巨大的入口終于徹底消失在瀚海波濤之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至于核心區域內那些重重謎團——那令人心神動搖的詭異囈語、那強大得令人窒息的金丹大妖、黑山真正的源頭奧秘……這一切都已與林昭無關了。
修士一生中,能兩次踏入同一處秘境的機緣,萬中無一。
當巍峨的黑龍塔輪廓出現在海天之際時,林昭終于回到了這座庇護所。
塔下,師尊陳琳早已在此等候多時。
看到愛徒的身影駕馭著裂海破浪而來,陳琳那顆懸著的心才終于重重落下。
她長長舒了一口氣,眼中滿是關切。
縱使未能尋得黑鐵之心,只要人活著安然歸來,便是最大的幸事。
更何況,以她對林昭的了解,這孩子既然能回來,此行必有所獲!
“昭兒!”陳琳快步迎上,目光敏銳地掃過林昭略顯蒼白的臉色,“傷勢如何?可有大礙?”
這位視林昭如己出,甚至更勝親子的師尊,毫不掩飾眼中的心疼。
這份真摯的關懷,如同暖流,悄然觸動了林昭內心深處那根塵封已久的心弦。
他心中一暖,恭敬行禮道:“勞師尊掛念,些許內傷,調養些時日便無大礙。幸不辱命,”
林昭說著,掌心一翻,一枚通體漆黑、內部仿佛有星云流轉、拳頭大小、蘊含著磅礴精純元力的黑鐵之心憑空出現,正是那稀世珍寶——。
“大號黑鐵之心就在此,請師尊過目。”他語氣平靜,但眉宇間仍隱約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陳琳臉上瞬間綻放出驚喜的笑容,眼中光華流轉:“好!好!好!為師就知道,昭兒你從未讓人失望!”
她歡喜地接過那沉甸甸的黑鐵之心,感受著其中浩瀚精純的金屬性本源之力,連聲道:“走!立刻隨為師去見塔主!”
黑龍塔第七層,氣氛凝重。
塔主背對著入口,負手而立。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轉過身。
當他看到陳琳與林昭一同進來,尤其是察覺到林昭氣息有些虛浮,陳琳臉上也沒有預想中的喜悅時,這位以煉器聞名的金丹真人心中一沉。
他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強壓失落安慰道:“回來了就好,平安回來比什么都重要。黑鐵之心本就千難萬難,非人力可強求。這次不成,日后總還會有機會。之前允諾你的功德點,我做主,折半……不,七成給你,算是補償。”
陳琳見他這副強顏歡笑、故作大度的模樣,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中流轉間帶著一絲促狹:“行了,老家伙,別裝了!逗你的!東西拿到了!”
塔主表情一僵,隨即佯怒道:“你這丫頭,當了師父還愈發頑皮了!”
陳琳收斂笑容,輕輕嘆了口氣,目光看向塔主手中常年摩挲的一柄刻刀,語氣帶著一絲心疼:“還不是怕你煉器煉得太癡迷,把心也煉成了鐵疙瘩,只知道惦記那些材料。”
塔主聞言,微微一怔,低頭看了看自己常年沾染鍛火氣息、骨節粗大的金屬手掌,沉默了片刻。
再抬頭時,他已將那絲復雜情緒拋開,目光灼灼地盯著陳琳遞過來的大號黑鐵之心。
他小心翼翼地接過,感受著其中蘊藏的磅礴精純的庚金本源之力,仿佛捧著稀世奇珍,臉上的激動難以抑制,忍不住放聲大笑:“哈哈哈!好!好寶貝!有了此物為核心,老夫沖擊元嬰之境的把握,至少能再添兩成!琳兒,昭兒,你們……不必再為我憂心了!”他看向林昭和陳琳的眼神,充滿了感激和欣慰。
林昭適時取出那枚古樸的風靈戒,雙手奉上:“塔主前輩,此戒乃您故人所遺,實在太過貴重,晚輩此行已受前輩大恩,受之有愧……”
塔主大手一揮,不容置疑地道:“給你的,就是你的。老夫一生煉器,送出去的東西豈有收回之理?拿著!”
林昭見他態度堅決,便不再推辭,心中暗喜,恭敬道:“如此,晚輩便愧領了。”將風靈戒珍而重之地收好。
塔主心情大好,又道:“昭兒,你取回此等奇珍,功莫大焉!十萬功德點稍后便劃入你名下。除此之外,你可還有什么特別需要之物?盡管開口,只要塔中有的,老夫絕不吝嗇!”
他深知黑鐵之心的價值遠超十萬功德點,故有此一問。
林昭躬身道:“塔主前輩厚賜,十萬功德點已是豐厚無比,晚輩感激不盡,別無他求。”——他在秘境中的收獲早已遠超預期,豈敢再貪心?
塔主聞言,滿意地點點頭,目光卻敏銳地捕捉到林昭眉宇間一閃而過的凝重,他收斂笑容,正色問道:“你似乎還有心事?但說無妨。”
林昭神情一肅,沉聲道:“晚輩確有一事,需稟報塔主與師尊。”
他環視四周,確認無旁人后,才壓低聲音道:“此次秘境之行,兇險異常。晚輩親眼所見,有幽冥船邪修混入其中,且與虎鯊島修士公然勾結,意圖截殺各方修士!
他們屢次針對弟子下手,手段狠辣。觀其行事,步步緊逼,環環相扣,恐怕……背后隱藏著極大的陰謀!望塔主與師尊務必警惕!”
陳琳臉上并無太多意外之色,反而露出一絲冰冷的寒意,她頷首冷聲道:“此事印證了為師之前的猜測!虎鯊島,哼!上次為你煉制那金丹丹藥‘天眼通明’之事,除了李斯、我和另外兩位煉丹長老,便只有你等四名核心弟子知曉。
成丹次日,幽冥船便精準無誤地襲來劫丹!事后為師暗中詳查,多方印證,現已查明,正是李斯那老賊向外泄露了消息!表面道貌岸然,一副謙和長者模樣,背地里竟做出如此齷齪勾當,簡直該死!”她眼中殺機凜然,顯然對這叛徒已然深惡痛絕。
塔主的臉色也瞬間陰沉下來,密室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一股無形的沉重壓力彌漫開來。暗流,已然洶涌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