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長風放輕了腳步,悄無聲息地踏入那座裝點得喜氣洋洋的小院。
腳下的紅地毯,像是一條鋪展的云霞,從院門口一直延伸到正屋門前,踩上去軟綿無聲。
兩側的翠竹被紅綢纏繞,枝頭掛著的紅燈籠隨風輕晃,暖紅的光暈落在青石板上,映得滿院皆是融融的喜氣。
幾株紅梅開得正艷,花瓣上沾著清晨的露珠,在日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與紅綢紅燈相映成趣,平添了幾分旖旎。
這段路其實極短,不過數十步的距離,可葉長風卻覺得,自己仿佛走了整整一生。
每走一步,胸腔里的心跳便愈發急促,像是要撞破胸膛跳出來。
指尖微微發顫,連呼吸都刻意放輕,生怕驚擾了屋內那個翹首以盼的人。
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的,一聲比一聲響亮,震得耳膜都在發顫。
終于,他走到了屋門前。
朱紅的木門上,貼著燙金的雙喜字,門縫里飄出一縷淡淡的幽香,似是蘭芷,又似是雪琪平日里慣用的熏香,清冽又溫柔。
葉長風深吸一口氣,穩了穩激蕩的心緒,這才伸出手,輕輕推開了房門。
“咔嚓——”
細微的門軸轉動聲,在這寂靜的小院里格外清晰。
屋內的光線比外頭柔和些,暖融融的陽光透過窗欞上的紅紗,灑在鋪著大紅錦被的床榻上。
床榻邊,端坐著一道纖細的身影。
那女子身著一襲大紅嫁衣,金線繡成的龍鳳呈祥紋樣在衣擺上栩栩如生,鳳冠霞帔加身,更襯得她身姿窈窕,宛如畫中仙。
她安靜地坐著,背脊挺得筆直,看似平靜無波,可那雙交疊放在膝頭的玉手,卻緊緊攥著衣角,指節微微泛白,泄露了心底的慌張與期待。
“雪琪。”
葉長風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又浸著化不開的溫柔,在屋內緩緩漾開。
床榻邊的女子身子微微一顫,下意識地抬起頭。
縱然臉上蓋著一層紅蓋頭,遮住了眉眼,可她仿佛能透過那層薄薄的錦緞,一眼便望見了門口那個身著大紅婚服的身影。
“長風……”
一聲輕喚,帶著幾分哽咽,幾分繾綣。
時隔半年,相思入骨,再見竟是在這般紅妝十里的場合。
陸雪琪的芳心猛地一顫,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積攢了許久的思念與委屈,在這一刻盡數翻涌上來。
她再也顧不得什么矜持,什么端莊,猛地站起身,提著裙擺,踩著繡鞋,噔噔噔地朝著葉長風沖了過去。
今日,她只想奔向她的夫君。
葉長風早已張開雙臂,等在那里。
下一刻,溫香軟玉撲入懷中。
他收緊手臂,將眼前的女子緊緊抱進懷里,力道大得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里。
鼻尖縈繞著她發間的幽香,懷里是她柔軟的身子。
葉長風閉上眼,盡情宣泄著半年來的思念,喉間微微發緊,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一聲喟嘆。
“長風……”
陸雪琪將臉埋在他的胸膛,聽著他有力的心跳,喃喃的呼喚聲帶著濃濃的鼻音。
葉長風低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我在。”
說罷,他再不耽擱,手臂微微一攬,竟是直接將陸雪琪打橫抱了起來。
“啊——”
陸雪琪猝不及防,發出一聲嬌俏的驚呼,下意識地伸手環住他的脖頸。
紅蓋頭下的俏臉,早已紅得像是熟透的櫻桃,滾燙滾燙的,一顆芳心怦怦直跳,幾乎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她將臉埋得更深,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只覺得臉頰發燙,連耳根都染上了緋紅。
葉長風低笑一聲,抱著她,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小院。
院門外,金瓶兒、小白、田靈兒幾人早已候在那里。
見著這一幕,紛紛露出了笑吟吟的神色。
金瓶兒揶揄地眨了眨眼。
小白則抱著手臂,嘴角噙著一抹欣慰的笑。
田靈兒神色復雜。
她們默契地跟在身后,一行人浩浩蕩蕩地朝著靜竹軒走去。
走出靜竹軒時,水月大師正站在廊下,目光落在相擁的兩人身上,眼神復雜難辨。有不舍,有欣慰,有嗔怪,最終卻都化作了一聲輕輕的嘆息。
葉長風朝著她微微頷首,眼神里滿是鄭重,像是在承諾,又像是在告別。
水月大師別過臉,擺了擺手,終究是沒再說什么。
葉長風抱著陸雪琪,一路朝著小竹峰半山腰走去。
沿途的竹林間,不少小竹峰的女弟子早已聞訊趕來,紛紛探出頭來張望。
看著那個平日里清冷孤傲的陸師妹,此刻被葉長風抱在懷里,紅蓋頭下隱約可見的羞赧,她們的眼底紛紛閃過羨慕之色。
羨慕她能得一人如此珍視,羨慕她能擁有這般盛大而溫柔的婚禮。
一路走到半山腰,九天黃鳥早已振翅等候,那頂華貴的婚轎靜靜停在一旁,玉鈴輕響。
葉長風小心翼翼地將陸雪琪送入轎中,替她理了理裙擺,這才轉身站定。
他抬手,拂去衣擺上的褶皺,朗聲道:“回程!”
話音落下,九天黃鳥發出一聲清越的啼鳴,雙翼輕輕一展,卷起一陣和煦的風。
婚轎緩緩升起,穩穩地落在鳥背上,朝著大竹峰的方向飛去。
不多時,祥云繚繞的大竹峰便出現在眼前。
此刻的大竹峰,早已是人山人海。青云門各脈的弟子,還有受邀而來的賓客,全都聚集在山道兩側,翹首以盼。
當九天黃鳥的身影出現在天際時,人群中頓時爆發出一陣歡呼。
“來了來了!”
“快看!是葉師兄和陸師妹!”
歡呼聲此起彼伏,震徹云霄。
九天黃鳥緩緩降落,葉長風率先躍下,轉身掀開轎簾,伸出手去。
陸雪琪毫不猶豫的將手放進了他的掌心。
他的手掌寬厚而溫暖,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葉長風握緊她的手,牽著她,一步步走下轎來。
萬眾矚目之下,兩人相攜而行,沿著紅地毯鋪就的山道,朝著守靜堂走去。
守靜堂前,早已擺好了火盆,熊熊燃燒的火焰跳躍著,映得周遭一片通紅。
葉長風牽著陸雪琪的手,小心翼翼地帶著她跨過火盆。
火苗舔舐著裙擺,暖意融融,像是在預示著往后的日子,紅紅火火,歲歲無憂。
守靜堂內,道玄真人身著法袍,滿面笑容地站在正廳中央,看著攜手而來的一對新人,捋著胡須,朗聲笑道:
“一拜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