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了?!?/p>
“司天監(jiān)更制?!?/p>
“冬院已經(jīng)改為北院了?!?/p>
趙亞奴抿了口茶,淡淡道:“當(dāng)年,本是江東軍中百夫長,生來天鬮,故而稱之為亞奴,親系皆無,故而為孤子。”
“呼?!?/p>
管亥深吸了口氣,沉聲道:“東南西北中,大興慣例,亦如五府之軍,可對。”
“不錯?!?/p>
趙亞奴頷首道。
“大興有何事情?”
管亥捻著手指,頗有些惴惴不安。
天閹,無父,無母,無妻,無子,子然一身之人。
這是在告訴他,不懼自己叛投大魏,出賣大興司天監(jiān)。
更是擺明立場,告誡他這個青州黃巾渠帥,莫要背叛大興。
“等。”
趙亞奴瞇著眼笑道:“東府軍會入水交戰(zhàn)青州,青州需要一敗,但是丑牛使還不能曝露,因為王上需要魏公將駐守朝歌的孫伯符調(diào)回繁陽,那時青州,并州可下,同時將軍也需要配合東府軍,封鎖信都,甘陵,巨鹿三座城池,斷絕大魏撤往幽州之路?!?/p>
“并州可下?”
管亥眸子驟然一瞪,難以置信道:“黑山軍渠帥褚飛燕?”
“不錯。”
趙亞奴點了點頭。
管亥嘴角狠狠一抽,說道:“某會配合大興,靈臺郎隨意吩咐便是,只是不知大興日后如何待我等?”
“不知?!?/p>
趙亞奴搖了搖頭,沉聲道:“我不過是司天監(jiān)一個靈臺郎,連上朝奏事的資格都沒有,想必此事王上自有定奪,非是我等臣卿可以妄議?!?/p>
“明白了?!?/p>
管亥若有所思道:“此次北院靈臺郎親至青州,想必不只是因為此事,而是另有要事吧。”
“河內(nèi)司馬。”
趙亞奴抬頭而視,平淡道:“雖然王上沒有說,但是監(jiān)正與監(jiān)副下了命令,河內(nèi)司馬不能活,此次我來青州便是都督此事!”
管亥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p>
“不過多叨擾了?!?/p>
趙亞奴起身朝賬外走去,意味深長道:“管亥將軍,你應(yīng)該清楚大興不可阻,頂多是攤子爛點,多花費點時間收拾而已,事已至此,希望將軍能夠為大興出力,不是嗎?”
“當(dāng)然。”
管亥勉強一笑道。
“告辭。”
趙亞奴轉(zhuǎn)身微微一禮,而后退出帥帳。
似乎,鬼魅一般來無影去無蹤,讓人心中都開始發(fā)毛。
“亞奴?!?/p>
管亥念叨了下名字,眼中閃過一抹凝重。
趙亞奴能輕而易舉的踏入青州,并且如同給大海丟入一顆石子般進入四方營地,而且還出現(xiàn)在他的帥帳之中。
這種表象,真的太過恐怖了。
或許,在不知不覺中,他在青州兵中已經(jīng)被架空。
亦或者自己身邊人已經(jīng)被滲透,徹底成為司天監(jiān)的細作。
“兄長?!?/p>
這時,一個青壯漢子踏入帥帳。
“管承?”
管亥抬頭蹙眉道。
管承點了點頭,沉聲道:“某剛才見到一個青年儒生從帥帳中走出,莫不是司馬懿又來讓我等入海?”
“不是。”
管亥搖了搖頭,突兀說道:“你善水,也曾駕馭三千兵卒在海中為寇,可知大興東府軍強否。”
“兄長?!?/p>
“別再說笑了。”
管承臉色巨變,說道:“咱們是寇,人大興東府水師何等兇猛,光是除腥艦就有無數(shù),門艦更是如此,還有闊大的夷州艦,據(jù)悉還有可登七千人的東府艦,可承料一萬兩千余,咱的艦船在其面前,連飛鉤都丟不上去,別說與之交戰(zhàn)了。”
“是嗎?”
管亥目光閃爍道。
“自然。”
“沒虛言的?!?/p>
管承隨意坐在一張席位上,目光復(fù)雜道:“誰能想到,當(dāng)年王猛死后,寧有道竟然如此兇猛,連曹孟德這種梟雄都被逼迫到如此境地,早知當(dāng)年,我們就依附大興了,好歹同出一源,也能落點好處?!?/p>
“呵。”
管亥譏嘲道:“寧有道從天岳山下來,打著江東軍的旗號,平江東后更是冊立大興,而且他從不受藩屬,真以為他是黃巾渠帥?”
“兄長。”
“你這就短視了。”
管承撇了撇嘴,不滿道:“大興可是承太平遺志,貫穿了致太平的理念,當(dāng)年大賢良師都未曾做到的事情,被他所承,我等打了這么多年的仗,所求不就是躋身之地,有薄田耕種嗎?”
“是啊。”
管亥復(fù)雜道:“我等所求不過是避寒有舍,耕種有田,穿者有衣,食者有糧而已?!?/p>
“多少年了?!?/p>
“二十多年了吧?!?/p>
管承嘆道:“我們兄弟二人當(dāng)年隨大賢良師舉事之時,還只是小渠帥,英姿年少,而今已經(jīng)滿頭白發(fā),黃巾大軍潰散之后,張燕去了黑山立下黑山軍,白波谷也破滅了,唯有天岳山江東軍矗立依舊,曾經(jīng)立誓致太平,唯有寧有道不負理念,而我們與張燕卻與其為敵。”
“二弟?!?/p>
管亥突兀問道:“若有一日,讓你放下兵戈,返回東萊耕田,你可愿否?”
“兄長。”
“我們還能退嗎?”
管承情緒有幾分低落,說道:“拿起兵戈之后,我們就從未放下過,若是真的能全身而退,盛世太平,不在如當(dāng)年那般苦楚,誰又愿意每日活的戰(zhàn)戰(zhàn)兢兢,生怕在睡夢中被人砍下頭顱呢?”
“會得?!?/p>
管亥走下帥位,遞上一枚青銅令,淡笑道:“保管好這枚令牌,若是此戰(zhàn)結(jié)束,為兄不幸戰(zhàn)死沙場,此令可保你無憂,若是你我活下來了,此令可以讓你我返回老家耕田種地!”
“噗呲?!?/p>
管承摩挲著青銅令,哭笑不得道:“牛頭令,某還是第一次見這般兵符,兄長還是你自己拿著吧,某還嫌丟人呢?!?/p>
“二弟?!?/p>
管亥眼中滿是鄭重。
“兄長?!?/p>
“我們不會死。”
管承將丑牛令放回其衣襟,淡笑道:“某曾見過一枚相仿的令牌,不過上面是一只雞,那個人現(xiàn)在貴為大魏安平國相,他言自己是陳郡何氏之人,從袁術(shù)麾下奔波入了曹魏,而這種令牌天下只有十三枚,隸屬大興治下司天監(jiān)十三司辰,所以我們會活下去,不是嗎?”
“刷。”
管亥抬頭而視。
管承拍了拍其胸甲,說道:“這些年,兄長在做什么,我皆知曉,青州兵本就是黃巾殘黨,我們歸順大興也是不負致太平的大志,選擇了就應(yīng)該一路走到底?!?/p>
“所以。”
管亥復(fù)雜道:“趙亞奴你放進來的?”
管承深吸了口氣,嘆道:“大興的風(fēng)太大,留不下攀墻之人,待天下太平,兵權(quán)解了又如何,波瀾壯闊幾十載,你我兄弟二人也算是見過大世面了。”
“你小子?!?/p>
管亥頓時哭笑不得。
未曾想,管承入帳旁敲側(cè)擊。
就是為了勸說他,千萬不要忤逆大興。
他更沒有想到,青州兵中除了他自己,連管承都見過司天監(jiān)駐冀州酉雞使,何夔,現(xiàn)任安平國相。
大興對北四州的滲透,實在太深入了。
對于大興。
管亥很復(fù)雜,也很警惕。
他名義上是丑牛使,可只受過一次令。
那便是在臧霸攻伐青州時,投入曹操麾下,而后司天監(jiān)仿佛消失了一般,不可見,不可察。
所以,他對于跟隨大興,還是協(xié)助大魏極為糾結(jié)。
而今看來,大興對于青州兵的滲透極為可怕,連他的血脈之弟都是大興的人,并且還不為他所知。
這種如芒在背之感,太過震懾人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