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老班長還是輕輕捻起了一點鹽,放進嘴里。
一個字,咸。
兩個字,齁咸。
三個字,非常咸。
沒有泥沙的牙磣感,亦沒有土鹽的苦澀味,就是單純至極的咸味。
老班長的身體劇烈地晃動了一下,猛地轉過頭看著一旁的戰士們。
“是鹽,是好鹽,這是咱們赤色軍團的命?。 ?/p>
藍星彈幕亦又感慨。
“這些精鹽對于此時的赤色軍團來說,恐怕比同等重量的黃金還要珍貴吧?”
“前面的,自信掉,去掉恐怕!不過有了這些鹽,老班長的眼睛是不是就能好一點了?”
“那是肯定的!這可是白色黃金!是戰斗力!”
倉庫里,先鋒團團長走了過來,看著那一座小山似的鹽袋子,喜行行行于色,大手一揮。
“二營長!派人!給我死死地守住這里!”
“哪怕是金條丟了,這批鹽也不能少一粒!”
“給炊事班下令,今天的菜湯里,每人多加一小撮!”
“是!”
歡呼聲掀翻了倉庫的屋頂。
……
中午時分。
休整完的先鋒團一營和二營,正在大草灘鎮上行進,準備在這里進行物資調配和宣傳。
“都精神點?!绷B長走在前方,低聲提醒周圍。
“這地方是回、漢雜居區,風俗習慣不一樣,別犯忌諱。”
“尤其是那個誰,餡餅,把你嘴角的油擦擦,別見啥都想吃。”
“知道了知道了,我這不是油,是汗!”
餡餅扛著一袋麥子,累得哼哧哼哧直喘氣,卻還是忍不住探頭探腦,朝著一旁行進的尖刀班道。
“狂哥,有沒有感覺到這地方不對勁?”
不用餡餅說,所有人都感覺到了這地方詭異的靜默。
狂哥等人倒是有些習慣,畢竟見慣了被那幫兵匪坑怕的百姓。
百姓們躲躲藏藏固然讓狂哥他們難受,但他們也只得自覺槍口向下繼續前行。
直到他們轉過一個街角,本已做好了吃閉門羹準備的狂哥猛地剎住了腳,差點把身后的軟軟給撞個屁墩。
“臥槽!”
狂哥瞪大了眼睛,下意識地把扛著的鹽袋子往上托了托。
只見那不算寬敞的街道兩旁,竟密密麻麻站滿了人。
漢回皆有,男女老少,擠擠挨挨,不逃不怕。
他們就那樣站在自家門口,站在路邊的大樹下,用一種混雜著好奇、打量,甚至還有一絲隱約親切的目光,看著這支衣衫襤褸、渾身泥濘的隊伍。
狂哥被這場面整不會了,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走也不是,退也不是。
“這,這咋整?”狂哥難得結巴,“他們……不怕咱們?”
要是赤色軍團已經做好了群眾工作他們理解,可是他們才來到這大草灘???
直播間的觀眾也是一臉懵逼。
“不對啊,按照之前的情況,這種時候老百姓不應該喊著‘兵匪來了’然后四散奔逃嗎?”
“洛老賊改性了?還是說這是個陷阱?”
“我看這些老鄉手里也沒拿武器啊,有的還提著籃子?”
就在狂哥僵住不敢動的時候,人群里忽然鉆出一個虎頭虎腦的小娃娃。
那小娃也就五六歲的樣子,穿著開襠褲,還吸溜著鼻涕,趁著大人沒注意跑到了狂哥面前。
他仰著頭,正好奇地盯著狂哥那把花機關槍管上系的紅布條。
“紅的?!?/p>
小孩伸出黑乎乎的小手,竟是想要去摸那紅布條。
“哎!別動!”
狂哥嚇了一跳,本能地往后一縮。
這槍可是剛殺過人的,煞氣重,沖撞了到了孩子就不好。
只是他這一縮,加上那副并不和藹的兇相,頓時顯得有點嚇人。
“娃子!”
人群里沖出一個戴著頭巾的婦女,一把將孩子拽了回去護在身后。
狂哥心里咯噔一下。
壞了。
應激了。
不會炸窩吧?
狂哥下意識地就想解釋,但那婦女卻只是有些嗔怪地拍了拍孩子的屁股,然后從懷里掏出一把洗得干干凈凈的干癟紅棗,不由分說地塞進了狂哥手里。
“同志,吃棗?!?/p>
婦女西北味兒口音很濃,但那兩個字狂哥聽懂了。
同志!
是同志,不是長官!
狂哥捧著那把紅棗,整個人一下傻在那兒。
“不是……大姐,這……”
沒等狂哥反應過來,街道兩旁的百姓們也忽然歡呼起來。
“真的是赤色軍團!我就說看這衣服像!雖然破了點,但這精氣神沒錯!”
“同志!喝水不?剛打上來的井水,甜著咧!”
“這有剛煮熟的洋芋,拿著!快拿著!”
一時間,那些原本站在路邊的百姓們全都圍了上來。
有人端著粗瓷大碗,有人捧著自家都不舍得吃的雞蛋,有人拿著納好的布鞋。
對赤色軍團竟是沒有絲毫恐懼和排斥。
“這……”謝總他們有些發懵,“這不對勁啊。”
“有什么不對勁的?”鷹眼仔細觀察了一圈,“你們看他們的眼神?!?/p>
“那是……看自家人的眼神?!?/p>
就在這時,前面傳來了一陣騷動。
“開倉!”
先鋒團團長洪亮的聲音,壓過了嘈雜的人群。
此刻他正站在一處臺階上,手里拿著一本賬冊大吼。
“鄉親們!我們是赤色軍團!我們打跑了那些禍害鄉里的兵匪!”
“這些糧食,這些鹽巴,是他們從你們身上刮下來的民脂民膏!”
“現在,我們把它還給你們!”
“排好隊!每家每戶都有份!”
話音落下,人群既不驚疑,也不哄搶。
他們在幾個上了年紀的阿訇和老人的維持下,竟自發地排起了長隊。
有的拿著布袋,有的端著臉盆,甚至還有用衣服兜著的。
戰士們放下了槍,充當起了搬運工。
狂哥把扛著的鹽袋子放在地上,正要去幫一位大娘扛糧食。
“小同志,使不得,使不得喲。”
一位胡子花白,戴著白帽的老大爺攔住了狂哥。
大爺手里拄著根拐杖,雖然看著顫巍巍的,但精神頭很足。
“咱們這地界雖然窮,但也不是不曉事理?!?/p>
大爺指了指身后那些拿著雞蛋和紅棗,正往戰士懷里硬塞的鄉親們。
“你們打仗,是為了咱們老百姓打的,這咱們心里頭清楚?!?/p>
“這些是大家的一片心意,你們拿著吃,吃飽了才有力氣打仗?!?/p>
狂哥撓了撓頭,官話剛剛出口。
“大爺,我們有紀律,不拿群眾一針一線……”
“啥紀律不紀律的!”
大爺一瞪眼,假裝生氣地拍了狂哥一下。
“都到家了,吃家里一口飯,咋的還能犯法不成?”
說著,大爺忽然嘆了口氣,目光望向北方的天空追憶。
“其實啊,你們不是頭一波來的赤色軍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