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街的喧囂,隨著武松一行人的遠去,漸漸平息。
但那股顛覆乾坤的震撼,卻如烙印般,深深地刻在了每一個東京百姓的心里。
曾經的天子,如今的“昏德公”趙佶,被幾個如狼似虎的梁山軍士粗暴地架上了一輛破舊的囚車。他身上的中衣早已被冷汗浸透,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他因常年酒色而虛浮的輪廓。
囚車緩緩啟動,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刺耳而又緩慢。
趙佶透過囚車的柵欄,最后一次,貪婪地看著這座他生活了半生的繁華帝都。他看到了那些曾經對他頂禮膜拜的百姓,此刻正用一種混雜著鄙夷、憤怒和快意的眼神,死死地盯著他。
有人朝他吐口水,有人將手中的爛菜葉、臭雞蛋毫不留情地砸過來。
污穢的汁液順著他的臉頰流下,與他的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散發著一股酸腐的惡臭。
他想起了自己登基時的意氣風發,想起了在樊樓中與李師師撫琴作畫的旖旎,想起了艮岳之中那些價值連城的奇石帶給他的片刻安寧。
他還想起了自己的長子趙桓。
原本,他還想著,實在不行,便將這燙手的皇位禪讓給趙桓,自己退居幕后,當個逍遙快活的太上皇。
可他終究是慢了一步。
武松的報復,來得太快,太猛,太不講道理。
他甚至不給自己任何轉圜的余地,直接以雷霆之勢,掀翻了整張牌桌。
“呵呵……呵呵呵……”趙佶突然神經質地笑了起來,笑聲嘶啞,充滿了無盡的悲涼與自嘲。
大宋的江山,終究是斷送在了他的手里。
他這一生,愛畫,愛石,愛美人,卻從未想過,愛江山、愛百姓。
也許,他的悲劇,從一開始,就已經注定。
囚車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街道的盡頭。
等待他的,將是京郊那座早已廢棄的、比冷宮還要凄涼的宅院,和被釘在歷史恥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的“昏德公”之名。
……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南朝皇都,杭州。
王寅的奇襲計劃,讓方臘精神大振,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好!好計策!只是……如今我軍大將凋零,那方杰、石寶、鄧元覺等人皆已折損,這統領奇兵之人,該派誰去?”
王寅微微一笑,不急不緩地吐出了一個名字。
“小養由基,龐萬春!”
“龐萬春?”方臘微微一愣,隨即想了起來。
這龐萬春,乃是昱嶺關守將,并非他南朝嫡系,而是早年間收服的一方豪強。
此人弓馬嫻熟,尤其一手箭術,號稱百步穿楊,箭無虛發,因此在江南綠林道上,得了“小養由基”的赫赫威名。
“正是此人!”王寅點頭道,“龐萬春此人,不僅自身武藝高強,箭術通神。他還有一個妹妹,名曰龐秋霞,亦是巾幗不讓須眉的女中豪杰,善使一口三尖兩刃刀,勇猛異常。”
“更重要的是,”王寅加重了語氣,“龐萬春多年鎮守昱嶺關,與官軍周旋,深諳游擊襲擾之道。其麾下,更有一支他耗費十年心血,親自訓練出的三千精銳弓箭手!這三千人,個個能開三石強弓,馬上步下,皆可百步之內,箭不虛發!若是配上火箭,于夜間襲擾,足以焚毀萬石糧草!”
“派龐萬春兄妹,率這三千神射手,組成一支奇兵,沿水路南下,襲擾岳飛后方。此乃一步絕妙之棋!”
“好!好!好!”
方臘連道三聲好,猛地從龍椅上站起,來回踱步,臉上的頹喪之氣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病態的亢奮!
“傳朕旨意!立刻草擬圣旨,八百里加急送往昱嶺關!封龐萬春為‘蕩寇大將軍’,其妹龐秋霞為‘護國女將軍’!命他兄妹二人,即刻率領麾下三千神射手,沿江而下,不得有誤!”
“遵旨!”
王寅躬身一禮,看著重新燃起斗志的方臘,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緩緩退出了大殿。
……
東京,皇城。
當武松騎著戰馬,在林沖、盧俊義、裴宣等一眾心腹的簇擁下,緩緩行至那象征著大宋最高權力的宮城門前時,整座皇城,已經跪滿了人。
從宮門口的禁軍,到內里的太監、宮女,黑壓壓的一片,全都匍匐在地,連頭都不敢抬。
他們甚至不敢去看那道緩緩逼近的身影。
那道身影帶來的壓迫感,太強了。
強到讓他們發自靈魂地戰栗。
林沖跟在武松身后,看著那熟悉的宮墻,那巍峨的殿宇,一雙豹子眼中,是壓抑不住的激動與快意。
想當年,他不過是東京一個八十萬禁軍教頭,莫說進入皇宮了,便是靠近,也是難上加難!
更不用說,后來被奸人陷害,落草為寇,更是有鄉難歸,有家難回。
他曾以為,此生此世,再無昭雪之日。
誰曾想,跟了齊王殿下,不僅手刃了仇人,如今,更是以一個勝利者的姿態,重新踏入了這片曾經帶給他無盡屈辱的地方!
一旁的盧俊義,心情同樣是激蕩不已。
他本是河北巨富,一方豪杰,卻被宋江、吳用那兩個奸賊設計陷害,險些命喪黃泉。
不得已,上了梁山落草,卻沒有一日,不期盼著能夠擺脫賊寇身份,重新活在陽光下。
所以,他堅決支持宋江招安,只為有生之年,能夠擺脫賊寇身份。
不曾想,齊王以雷霆手段,覆滅梁山,驅逐宋江、吳用,更是帶著他們一干梁山兄弟,踏上了一條與招安截然不同的道路!
如今,看著那跪了一地的皇城禁軍,看著那唾手可得的潑天富貴,盧俊義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大丈夫,當如是!
而所有人中,最興奮的,莫過于鐵面孔目,當今的刑部尚書裴宣。
他看著武松那寬厚如山的背影,只覺得胸中一股熱血,在瘋狂地燃燒。
從龍之功!
開國元勛!
這些他過去連想都不敢想的詞匯,如今,竟成了現實!
他一生追求公平,追求正義,可這污濁的世道,這昏聵的君主,給過他機會嗎?
沒有!
他們只會用那套君君臣臣的腐儒之說,來束縛你的手腳,讓你眼睜睜看著奸佞當道,百姓受苦,卻無能為力!
但現在,一切都不同了!
齊王殿下,不,或許很快,就該稱之為陛下了!
他以雷霆手段,掃清了這朝堂之上的一切污穢!
有這樣一位雄才大略、殺伐果斷,卻又心懷天下蒼生的君主在,自己畢生的理想與抱負,終于有了施展的舞臺!
裴宣仿佛已經看到,在不久的將來,他將親手制定一部真正公平、公正的法典,將那些魚肉百姓的貪官污吏,一個個送上斷頭臺!
一個吏治清明,法度嚴明,百姓安居樂業的朗朗乾坤,將在他和齊王殿下的手中,變為現實!
想到這里,裴宣激動得渾身都在微微顫抖。
武松沒有理會身后眾人各異的心思。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一道道宮門,最終,落在了遠處那座金碧輝煌、象征著帝國權力中樞的大明殿上。
他翻身下馬,將霸王槍隨手遞給身旁的親衛。
他一步一步,沉穩有力地,朝著那座大殿走去。
他的身后,林沖、盧俊義、裴宣等人,緊緊相隨。
就在這時,一道從容不迫的女聲,驟然響起。
“你們是什么人?”
“亂闖宮闈禁地,可是要誅九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