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漠。
三百里外。
無數(shù)道身影,立于空中。
他們來自荒界各地。
有聯(lián)邦的圣王,有各大學院的圣者,有各大世家的老祖,有各方勢力的首領(lǐng)。
還有那些從各個戰(zhàn)場死里逃生的強者們。
除了鎮(zhèn)守三道深淵裂縫的強者之外——
荒界幾乎所有活下來的高端戰(zhàn)力,此刻都聚集于此。
沒有人說話。
所有人,都定定地看著前方那片被月光籠罩的土地。
看著那無數(shù)道亮藍色的光柱,從天而降。
看著那光柱覆蓋了整片西漠。
看著那光柱之下,一切生命,盡皆消散。
那畫面,太過震撼。
震撼得讓人忘記了呼吸。
方平懸浮于最前方。
他微微張著嘴巴,那雙一貫平靜的眼睛里,此刻滿是復雜。
有震驚。
有慶幸。
還有一絲……連他自已都說不清的敬畏。
身后,龍城武大的強者們,更是目瞪口呆。
他們見過圣級大戰(zhàn),見過領(lǐng)域廝殺,見過無數(shù)血腥的場面。
但從未見過這樣的場景——
甚至,整片西漠,寸草不生。
這是什么樣的力量?
沈煜站在人群中。
他一身血色戰(zhàn)甲,手持血色長刀,依舊保持著戰(zhàn)斗的姿態(tài)。
但他的臉色,卻慘白得可怕。
不是因為受傷。
而是因為……恐懼。
剛才,若不是聽了金鬃炎獅的話,拼命逃跑……
此刻的他,恐怕已經(jīng)和那兩尊世家圣王一樣,化作一地冰渣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后怕。
然后,抬頭看向那道懸浮于皎月之下的冰藍色身影。
他的眼中,滿是深深的忌憚。
人族大元帥,軍部最高掌權(quán)者,殺戮圣王——
此刻終于明白了一件事。
這荒界,有些存在,不是他能招惹的。
哪怕他是掌握殺戮法則的圣級巔峰。
在那道冰藍色的身影面前,他什么都不是。
凌風、三頭蛟王、裂天夔牛、金鬃炎獅、玄甲帝鱷——
五尊圣王,此刻并肩而立。
他們同樣看著那片被冰封的土地。
同樣看著那道月下的身影。
良久。
金鬃炎獅開口。
他的聲音,沙啞,低沉,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敬畏:
“嘯月不在……”
他頓了頓。
然后,一字一頓:
“月華稱尊。”
沒有人反駁。
沒有人敢反駁。
他們都知道,這句話,沒有半點夸張。
這一擊過后,整個荒界,都會記住這個名字。
月華。
雪月天狼狼后。
十二翼。
圣級中期。
一擊,隕落三尊圣域極限!
一擊,滅殺六十余尊圣域巔峰!
一擊,屠盡數(shù)億淵族。
一擊,冰封整片西漠。
這樣的存在——
實在太過逆天!
——
宏安城。
月華獨立于皎月之下。
俯瞰著下方那片死寂的廢墟。
她的臉上,沒有因為屠盡淵族,露出絲毫放松之色。
月華低下頭,看向地面。
百萬雪月天狼,此刻已經(jīng)耗盡了所有力量。
它們趴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身上的光芒,黯淡得幾乎看不見。
那些血紅的眼眸,此刻依舊盯著下方的廢墟。
但眼中的瘋狂,已經(jīng)褪去了幾分。
只剩下疲憊。
她知道,剛剛那一擊要付出怎樣的代價!
聚百萬天狼之力,引動月華之威——
那是月華天狼一脈,壓箱底的底牌。
用一次,就要付出巨大的代價。
而她的代價……
月華收回目光,再次抬頭,望向天空。
望向那輪漸漸暗淡的彎月。
隨后!
它目光一凜!
眉心,再次亮起光芒。
那光芒,很微弱。
卻帶著一絲詭異的波動。
片刻后——
那輪彎月,仿佛受到了某種召喚,再次亮起!
這一次,那光芒,不再是冰冷的亮藍色。
而是……溫潤的月色。
那月光從天而降。
如同一層輕紗,灑落在百萬雪月天狼身上。
然后——
奇跡發(fā)生了。
那些原本已經(jīng)耗盡力氣的雪月天狼,身體同時一震!
它們身上的光芒,開始緩緩恢復!
那光芒,越來越亮!
越來越盛!
它們的呼吸,變得平穩(wěn)!
它們的氣息,開始攀升!
從萎靡,到正常。
從正常,到充盈。
從充盈,到……巔峰!
短短片刻,百萬雪月天狼,全部恢復了實力!
仿佛剛才那一擊,從未發(fā)生過!
灰牙第一個站起身來。
他抬起頭,看向月華。
那雙蒼老的眼睛里,此刻沒有驚喜,沒有興奮。
只有……心疼。
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悲傷。
他看到了。
所有族人都看到了。
在那月光灑落的瞬間——
月華的眉心,那抹彎月印記,亮了一下。
然后,暗淡了幾分。
與此同時,她的兩鬢——
幾縷銀藍色的毛發(fā),悄然變的灰白。
灰牙的喉嚨滾動了一下。
他想說什么。
但張了張嘴,最終什么都沒說出來。
他只是低下頭,深深地看著地面。
看著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廢墟。
身后,百萬雪月天狼,同樣看到了那一幕。
它們同樣沒有說話。
但它們眼中的血紅,再次涌起。
這一次,不是瘋狂。
而是……殺意。
對淵族刻骨銘心的殺意。
還有……對月華無聲的敬重。
月華沒有去看族人的反應。
她只是靜靜地懸浮于高空。
靜靜地承受著那壽命流逝帶來的虛弱。
片刻后,她轉(zhuǎn)過頭。
看向遠處。
那里,有一道她再熟悉不過的氣息。
那道氣息此刻無比旺盛。
甚至比之前更加強大。
月華的嘴角,微微揚起。
那笑容,很淡。
淡得幾乎看不見。
但那一瞬間,她眼中的疲憊,消散了幾分。
然后,她開口。
聲音很輕。
卻清晰地傳入了林荒耳中:
“荒兒?!?/p>
“回去找你冰月阿姨!”
“與她一起,替阿媽守好東荒林?!?/p>
話音落下。
不等林荒回答。
月華便收回了目光。
她看向下方那些已經(jīng)恢復實力的族人。
看向那些血紅的眼眸。
看向那些沉默的身影。
然后,她轉(zhuǎn)過頭。
看向西漠深處。
看向那道巨大的裂縫。
那是深淵第四門。
此刻,那裂縫之中,依舊涌動著無盡的黑暗。
那黑暗,深邃,幽冷,仿佛能吞噬一切。
月華靜靜地看著那道裂縫。
良久。
她輕聲開口。
那聲音,很輕。
輕得像是自言自語:
“抱歉,嘯月……”
“這次,不能聽你的話了?!?/p>
她的眼中,閃過一抹復雜。
有不舍。
有決絕。
還有一絲,連她自已都未曾察覺的……期待。
“是死是活……”
她頓了頓。
然后,一字一頓:
“總歸……要去看看……”
那聲音,很平靜。
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但傳入下方百萬雪月天狼耳中的瞬間——
所有狼,同時抬頭!
那些血紅的眼眸,同時望向月華!
望向那道懸浮于皎月之下的身影!
隨后,百萬雪月天狼同時仰頭!
“嗷嗚——!??!”
那狼嚎聲,響徹天地!
隨后,月華淡然開口。
這一刻,她的語氣竟與嘯月一般無二。
聲音平靜冷漠的令人發(fā)寒。
“入深淵。”
三個字。
沒有解釋。
沒有安撫。
沒有一句廢話。
就那樣平靜地落下。
落在每一個雪月天狼耳中。
灰牙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看著月華。
看著那雙與嘯月越來越像的眼睛。
看著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面容。
他的喉嚨,滾動了一下。
最終,什么都沒再說。
只是緩緩低下頭。
然后——
身形一展!
十二翼猛然張開!
他緊隨月華之后,朝著那道裂縫飛去!
身后,嘯天九兄妹,同樣沒有再猶豫!
它們同時展翅!
同時跟上!
再身后——
百萬雪月天狼,同時跟上。
冰藍色的羽翼,遮天蔽日!
那百萬道身影,連成一片,如同一條銀藍色的天河,朝著那道裂縫,洶涌而去!
月華沒有回頭。
她只是靜靜地飛在最前方。
十二翼緩緩扇動,每一次扇動,都灑下無數(shù)細碎的冰晶。
那些冰晶,飄落而下。
落在下方的西漠大地上。
然后——
奇跡般地,化作一層薄薄的冰霜。
那冰霜,以月華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蔓延。
所過之處,一切都被冰封。
廢墟,冰封。
殘垣,冰封。
那冰霜,一路蔓延。
蔓延過宏安城。
蔓延過那十七座已經(jīng)淪陷的城池。
蔓延過整片西漠。
所過之處,萬物冰封。
一路之上,方圓數(shù)萬里——
盡皆化作一片銀白色的冰原。
那冰原,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藍光。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仿佛這片土地,從未有過生命。
——
片刻后。
月華帶著百萬族人,來到西漠裂縫上空。
她停下身形。
低頭,看向下方。
那道裂縫,此刻正發(fā)生著詭異的變化。
原本不斷擴張的裂縫邊緣,此刻正在緩緩愈合。
那愈合的速度,不快。
卻無比堅定。
仿佛有什么力量,在主動關(guān)閉這道門戶。
月華靜靜地看著。
眼中沒有疑惑,沒有驚訝。
只有冷漠。
無論這道裂縫是開是合,都與她無關(guān)。
她收回目光。
回頭,看了一眼身后的族人。
看了一眼灰牙。
看了一眼嘯天九兄妹。
看了一眼那百萬道沉默的身影。
那些血紅的眼眸,此刻都在看著她。
沒有恐懼。
沒有退縮。
只有……追隨。
月華的嘴角,微微揚起。
那笑容,很淡。
卻帶著一絲驕傲。
然后,她轉(zhuǎn)過頭。
不再猶豫。
一聲狼嘯,響徹九霄!
“嗷嗚——!!!”
那聲音,穿透空間,穿透裂縫,穿透那無盡的黑暗!
十二翼,猛然狂展!
她的身形,化作一道銀藍色的流光,朝著那深淵裂縫,俯沖而下!
身后——
百萬雪月天狼,同時仰天長嘯!
“嗷嗚——?。。 ?/p>
那狼嚎,匯聚在一起,化作一道足以撕裂蒼穹的聲浪!
然后——
百萬道身影,同時俯沖!
緊隨月華之后,沖入那道裂縫!
沖入那無盡的黑暗!
沖入那……九死一生的深淵!
片刻后。
裂縫緩緩愈合。
西漠上空,那輪彎月,漸漸隱去。
天地之間,驕陽再現(xiàn),重歸白日。
只有那一片銀白色的冰原,靜靜地躺在大地上。
自此——
月華狼圣,帶領(lǐng)雪月天狼一族。
一擊屠盡西漠,舉族再入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