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郁伸手拿起手機。
只看了一眼，向來漫不經心的人收起雙腿直接坐起身來，瞳孔一縮。
一旁的陸辭好奇湊過來：“你這是看到什么了，這么震驚。”
聞郁又看了一遍那動態，確認是流光本人，深吸口氣。
“流光更新了Ins，說她可能要在華國京城，開一場現場簽售會。”
“我靠！”
陸辭聽到這個消息，也是當場瞪大眼睛，“真的假的？就是說流光本人會露面，出現在現場？”
秦筱筱還沉浸在怎么不讓江念進燦星的煩躁里。
不禁皺眉看過來：“流光是誰？”
陸辭一臉對方有夠孤陋寡聞的樣子：“不是吧秦筱筱，你連流光都不知道？那可是《穢土玫瑰》的作者，賽博朋克文學界的神級大佬！”
的確是秦筱筱孤陋寡聞。
因為在全世界范圍的年輕人里，不知道流光的人都很少。
三年前，一部名為《穢土玫瑰》的賽博朋克科幻小說，開始在華國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科幻論壇連載。
所謂賽博朋克，其實是兩個英語單詞的組合，Cyber和punk。
Cyber意為“控制論/神經機械學”，代指信息科技。punk就是朋克，原本是一種搖滾流派，也可指叛逆的風格。
所以賽博朋克合起來，就成了“信息科技的叛逆者”。
簡單說，就是未來時代科技高度發展，卻沒有給全社會帶來烏托邦式的幸福。技術壟斷在少數人或大公司手中，反而加劇壓迫與貧富差距。
科技炫目霓虹燈閃爍的大都市里，充斥著各種骯臟貧窮陰暗的角落。上層名流精英享受美好生活，底層貧民卻生活惡劣麻木萎靡茍延殘喘。
賽博朋克往往是高科技與低生活的結合，表達后工業化反烏托邦的愿景。
而《穢土玫瑰》這本書，講的是什么呢。
未來時代，一艘宇宙飛船離奇消失在神秘空間，一年后卻又神秘再次出現。飛船上沒有留下任何影像數據，只有死去的船員手握一枝金屬玫瑰。
而這枝玫瑰莖上帶有的一串信息，經破解竟然幫助人類攻克了癌癥。這讓全世界陷入癲狂，確認有外星生物和更高級文明的存在。從此，地球高層不顧一切試圖復刻，改造人類把一批批人送上宇宙做實驗，想換回更多更高科技的信息。
被送往太空的改造者，被洗腦為人類未來犧牲奉獻的崇高“天命者”。全民狂歡的背后是人性泯滅的殺戮與隱藏于黑暗中的巨大產業鏈。
而主角，就是一個偽裝成已經被洗腦操控的天命者，實則想要終止這場慘劇。
這本書最開始也只是在論壇流傳，后來進入大眾視野，被翻譯成各國語言，引發全世界的賽博朋克狂潮。狂熱書粉遍布全球。
這本書的作者流光也相當神秘，沒人知道他到底是男是女多大年紀什么身份，所有人都拜服于大佬的精絕想象力。
大佬牛逼是不必說的，唯一的缺點就是更新太慢。
總是一周一更，一次更新一萬字，急得全世界書粉抓耳撓腮坐立不安催更點爛，大佬也雷打不動周更。
一百多萬字的小說愣是寫了快兩年，才迎來第一部的結局。可好死不死，第一部的結局還卡在一個至關重要的點上。
大佬去年發了條Ins，說感謝大家這么久的支持，他要休息了。書已經簽約出版，第二部什么時候寫不一定。
很好。
大佬是完結了休息了。
全世界的書粉都要瘋了。
有人都過去一年了，還做夢都在想最后主角到底有沒有被植入芯片。
好在今年《穢土玫瑰》實體書快要上市，也算是多少有點慰藉。
但沒想到，大佬竟然剛剛發動態，說他要搞簽售！
流光的IP地址之前一直是在M國，所以M國和華國的書粉曾經還有過一場罵戰。
M國人說流光一定是華裔，算M國人。華國書粉就回懟，如果流光是M國人為什么要在華國論壇發文，寫書發Ins用的都是華國文字而不是英語。
兩邊撕了小半個月，才不了了之。
聞郁就是流光的死忠書粉之一。
死忠到什么程度呢。
去年某文學網站重金買下《穢土玫瑰》的版權，整理后重新發布。
開文第一天，某默認頭像ID用戶直接打賞了一百萬，成為榜一大佬。
這位榜一大佬就是聞郁。
陸辭也崇拜流光，不禁感慨：“流光大佬首次露面，不知道得引起多大轟動，估計到時候簽售會都得擠破頭。”
秦筱筱是真不理解，又不是什么明星，一個寫書的作者而已，甚至連長什么樣都不知道，怎么會被這么多人喜歡？
*
夜。
江念答應了不會太晚回家，所以見完方棠就回了二哥的住處。
季硯辭已經替她準備好房間。
臨睡前，季硯辭問江念，要不要他明天陪她去學校。
清大最年輕的教授兼副院長，在全京城高中說句話分量不言而喻。有他帶著，燦星的校領導自然會給面子。
江念抬起頭來：“二哥是對我通過特招考試沒信心？”
季硯辭不說話了。
一個區區的高中特招考試而已。
如果他的妹妹通過不了，那全國應該就沒人能過得了。
“燦星雖然師資好，風氣卻很差，”季硯辭語氣微沉，“學生之間等級觀念很重，如果不是你堅持，我并不想讓你走特招。”
雖然季硯辭也很反感學校這種明晃晃圈錢的手段，把學生們按照家境分成三六九等。
但當最頂級的資源掌握在少數人手里時，他們的確可以制定規則來獲取更多利益。
他寧愿干這種自己瞧不上的事，給學校錢，也不想讓自己的妹妹受委屈。
江念微微挑眉：“二哥，我覺得對一個規則看不順眼的時候，就更不應該去順應融入它。”
“受壓迫的人很少有勇氣去反抗，因為他們背后沒有靠山。一旦反抗會讓自己的處境變得更艱難，還不如從開始就默默忍受。”
“但我不一樣，我有靠山，所以我不怕。”
季硯辭有一瞬錯愕。
繼而看到少女充滿底氣的眉眼，輕輕一笑。
的確。
他的妹妹，有整個季家做靠山。
所以她可以去做任何她想做的事情，用任何她喜歡的方式。
不管發生什么，都有他們這些做哥哥的來幫她兜底。
忍不住揉揉妹妹腦袋：“好。”
*
次日。
燦星開學當天。
在燦星的校門口，江念算是見識到了什么是華國頂級貴族學校了。
放眼望去，來往送這些少爺小姐們上學的車輛，最便宜也是三百萬以上的豪車。
江冉冉曾經在英中開學當天暗暗炫耀的過時法拉利，在這里都排不上號。
而且，在這里豪車不引人注目。江念自己手邊這輛騎來的共享單車，才引人注目。
不過那群身穿黑金英倫制服的少爺小姐們，卻懶得往江念這邊多看一眼。
畢竟，一看就是窮酸的特招生。
多看一眼反倒是他們掉價。
“念念，我在這兒！”唐秋婭從保姆車上下來，朝江念跑來。
燦星前一晚就專門為唐秋婭送去校服。裁剪得體布料質感高級，胸前的金屬徽章精致耀眼。
校名旁邊就是一個金色的大寫字母S，讓人想忽視都難。
也就是說，這個學校的人，等級都是明晃晃地擺出來，
而特招生，等級都不配有，只配穿灰色校服。
沒一會兒韓煦也趕到，一樣的S級徽章校服，頂著兩個重重的黑眼圈和一頭凌亂碎發。
一看就是昨晚被“親切”拉著徹夜長談了。
“一會兒我要去考試，你們倆先去1班吧。”江念道。
燦星的分班，不像是英中完全按照名次。
S級學生全在1班，剩下的學生都隨機分到其他班。特招生里，成績最好的往1班送，成績差點的也是往其他班分。
換句話說，只有1班特殊，其他班沒什么區別。
江念背著背包，往招生辦走。
這學期來燦星的新特招生就她一個，招生辦直接在辦公室設了張桌子。
老師眼皮子底下沒有作弊的可能，現考現批直接就能出成績。
江念走進招生辦在的那道走廊時，忽然有個穿著灰校服的女生低著頭匆匆過來，不小心撞上她的肩膀。
把她的背包撞掉了。
“對不起，對不起同學，”女生一臉惶恐，聲音滿懷歉意，“我沒看見前面有人，我幫你把東西撿起來。”
一邊說著，一邊滿臉愧疚把包撿起來遞給江念。
江念的目光頓了一秒。
接過背包，漫不經心道：“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