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沐神色不動，自顧自地拉了把椅子坐下。
“我就是為這事來的。”
楊小軍一聽，更是急得在屋里轉(zhuǎn)圈。
“這劉峰是不是吃錯藥了？一來就咬住你不放。聽口氣，那是奔著把你往死里整去的。”
“他是沖著我，但也不全是沖著我。”江沐沒多解釋，抬眼看向楊小軍，“你跟趙副縣長關(guān)系一向不錯，能不能把他約出來？就現(xiàn)在。”
楊小軍愣了一下，隨即咬咬牙。
“行！趙副縣長最近日子也不好過，正憋著一肚子火呢。我這就打電話，他在廠里也有點，說話方便。”
電話撥出去不過二十分鐘，一輛黑色的老式轎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收購廠后門。
趙副縣長推門進來時，江沐差點沒認(rèn)出他。
眼袋浮腫，頭發(fā)亂糟糟的，原本挺直的腰桿此刻透著股說不出的佝僂勁兒，滿臉的疲憊。
簡單的寒暄介紹后，江沐單刀直入。
“趙縣長，咱們明人不說暗話。這個劉峰什么來頭？為什么非要置我于死地？我自問跟他素未謀面，無冤無仇。”
趙副縣長摸出一根煙，狠狠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嗆得他連咳了好幾聲。
“無冤無仇？嘿，在那個位置上，或許并不是因為仇恨，而是棋子。”
他指了指頭頂?shù)奶旎ò澹瑵M臉的陰鷙。
“本來，沈焱走后，那個位置板上釘釘是我的。文件都快下來了，半路殺出個程咬金！這個劉峰，空降兵，一來就拿著尚方寶劍砍人。”
趙副縣長吐出一口濁氣，看向江沐的眼神里帶著幾分同病相憐。
“他動你，是因為你是沈焱批條子上的人。打你的臉，就是打沈焱的臉，也是為了立威。而且據(jù)我所知，沈焱根本不認(rèn)識這個劉峰，這完全是京城那邊的神仙打架，咱們這些凡人遭殃。”
說到這，趙副縣長掐滅了煙頭，目光中閃過狠厲。
“不過江大夫，你也不用太慌。這孫子胃口太大，想一口吃成個胖子。這兩天他正忙著在縣委奪權(quán)，想把我手里的財政和人事一把抓過去。那是老子的命根子，我正跟他頂著牛呢！他暫時騰不出手來專門收拾你。”
這是個機會。
江沐心中了然，兩虎相爭，必有一傷，而這短暫的僵持期，就是他布局的最佳時機。
“趙縣長，多謝提點。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以后若有身體上的不適，盡管來找我。”
趙副縣長深深看了江沐一眼，沒再多說，起身從后門匆匆離去。
回到家已經(jīng)是傍晚。
屋外北風(fēng)呼嘯，卷著雪花拍打在窗欞上。
屋內(nèi)，炕燒得滾熱。
張小月正把熱好的飯菜端上桌，昏黃的燈光下，她看到江沐眉宇間那抹揮之不去的凝重。
“當(dāng)家的，是不是出啥事了？”
她放下碗筷，手在圍裙上搓了搓，眼里滿是擔(dān)憂。
江沐夾起一筷子雞蛋塞進嘴里，臉上瞬間換上一副輕松的笑容。
“能有啥事？就是縣里想搞個典型，我去配合調(diào)查了一下。放心吧，你男人可是神醫(yī)，他們供著我都來不及。”
他不打算告訴妻子真相。
男人的肩膀是用來扛山的，家里的女人和孩子，只需要在山下的茅屋里安睡就好。
……
京城，大院。
氣氛卻遠沒有陜州這般平靜。
江衛(wèi)國站在書房中央，將手中的一份加急電報放在了那張紫檀木的大書桌上。
江老爺子坐在紅木太師椅上，面色凝重。
“你是說，徐巖國那個老不死的，把手伸到陜州去了？還想動沐娃子？”
江老爺子聲音不大，卻震得桌上的茶杯蓋子都在微微顫抖。
“調(diào)查清楚了，那個劉峰，就是徐巖國以前帶過的警衛(wèi)員。”江衛(wèi)國垂手肅立，“這是沖著咱們江家來的，想拿小沐當(dāng)突破口，惡心咱們。”
那只珍貴的明代青花瓷茶杯被狠狠摜在地上，摔得粉碎。
江老爺子霍然起身，抄起墻角的拐杖，胡子氣得亂顫。
“他徐巖國是個什么東西！當(dāng)年在戰(zhàn)場上要不是老子拉他一把，他骨頭渣子都爛沒了！現(xiàn)在敢動我的救命恩人？”
“備車！去徐家！”
這一夜，京城某個戒備森嚴(yán)的大院里雞飛狗跳。
江老爺子帶著警衛(wèi)員直接沖進了徐巖國的家。
沒什么廢話，掄起拐杖就是一通亂砸，名貴的字畫、古董，在老爺子的拐杖下化為廢墟。
兩個加起來一百多歲的老頭子，指著鼻子互罵，唾沫星子橫飛，從當(dāng)年的陳芝麻爛谷子一直罵到現(xiàn)在的兒孫輩。
整個大院都被驚動了，卻沒一個人敢去勸架。
……
次日清晨，青蓮公社二大隊。
天剛蒙蒙亮，啟明星還掛在天邊。
江沐輕手輕腳地起了床，在張小月額頭上落下一個吻，留了張字條說去山里采藥，便推門而出。
出了村口，走進一片枯寂的白樺林。
確認(rèn)四下無人后，江沐意念一動，調(diào)出了昨晚那次十連抽的獎勵。
物品欄里，一張薄如蟬翼的面具靜靜懸浮著。
【道具：千面人皮面具！】
【說明：戴上后可隨機改變?nèi)菝才c聲線，持續(xù)時間24小時，非特殊手段不可識破。】
縣政府大院門口。
一個佝僂著背、滿臉菜色、穿著破棉襖的中年漢子，正死死抱住門口警衛(wèi)的大腿，鼻涕一把淚一把地嚎叫。
這漢子正是使用了千面人皮面具后的江沐。
此刻的他，臉上褶子深得能夾死蒼蠅，眼角的眼屎和渾濁的淚水混在一起，哪里還有半點醫(yī)科圣手的清冷模樣。
“冤枉啊！俺要見青天大老爺！俺家那兩間破草房都被村里的惡霸給掀了頂了！這大雪天的，一家老小要凍死在外面了啊！”
警衛(wèi)被纏得一臉晦氣，抬腳想踹又怕被過路群眾看見影響不好，只能黑著臉呵斥。
“去去去！這是縣政府，不是你家炕頭！有事去信訪辦，別在這兒撒潑！”
“信訪辦不管俺啊！俺聽說新來的縣長是包青天再世，俺就要見縣長！”
江沐這一嗓子嚎得凄厲，引得路人紛紛側(cè)目。
恰逢此時，一輛吉普車正要進門，為了不影響領(lǐng)導(dǎo)形象，警衛(wèi)只能咬牙切齒地把他往里推了一把。
“行行行，進去！要是敢亂說話，老子把你關(guān)起來！”
江沐心底冷笑，面上卻是一副感恩戴德的窩囊樣，連滾帶爬地進了辦公樓。
憑借著前世對這種辦公樓布局的熟悉，加上那股子死豬不怕開水燙的蠻勁，他竟真的一路摸到了三樓最里面的那間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