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個鐘頭，接下來的行程安排得妥妥當當。
哪兒的車最穩，哪兒的景最美，哪兒的小籠包皮薄餡大不排隊，門清。
接連三天，海城的大街小巷，都留下了這行人的腳印。
外灘的風，城隍廟的香火，百貨大樓的琳瑯滿目。
李書桓就像個不知疲倦的陀螺，跑前跑后。
買汽水、拎包、抱孩子、甚至給張峰老兩口系鞋帶，那叫一個無微不至。
臉上永遠掛著笑，哪怕兩條腿都已經跑腫了，也沒喊過一聲累。
這一切，江沐都看在眼里。
第三天傍晚，夕陽灑在黃浦江面上，波光粼粼。
大家伙兒玩累了，正坐在江邊的長椅上歇腳。
江沐把手里喝剩的半瓶橘子汽水遞給滿頭大汗的李書桓。
“書桓，這幾天辛苦你了。”
李書桓受寵若驚，連忙雙手接過，都不舍得喝，只是咧嘴傻笑。
“江叔，你這就折煞我了！能伺候你和家里人，那是我的福分，我有啥辛苦的。”
江沐看著江面上緩緩駛過的輪船，語氣隨意。
“過兩天我們就回京城了。”
李書桓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心里猛地涌上一股失落。
這就走了？
那曼德那邊……
但他很快掩飾住情緒，腰桿挺得筆直。
“那我這就去安排票！”
“不急。”
江沐轉過頭，目光平靜地落在李書桓臉上。
“今晚我約了曼德吃飯，算是臨行前的回禮。”
李書桓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手里的汽水瓶差點沒拿穩。
“你……你要去見曼德先生？”
“嗯。”
江沐拍了拍褲腿上的褶皺，緩緩站起身。
“你也一起來吧，還有李哥，人多熱鬧。”
幸福來得太突然，把他砸暈了。
帶我去？
這種級別的私宴，江叔竟然愿意帶我去？！
“江……江叔！我……我這就去安排！最好的館子，最貴的酒！”
李書桓激動得語無倫次，恨不得現在就沖出去把海城翻個底朝天。
“不用你安排。”
江沐擺了擺手，神色淡然。
“跟著我就行。”
回到錦江飯店。
江沐徑直找到了一直在大堂候著的大堂經理。
“告訴曼德，今晚我有空，讓他定個地方。”
經理一聽這話，非常震驚。
這口氣！
要是別人這么說，他早把人轟出去了。
可這位爺……那是讓曼德先生追著屁股后面求報答的主兒！
“得嘞！你稍候，我這就去傳話！”
經理撒丫子就往樓上跑，那速度比兔子還快。
沒過十分鐘，經理氣喘吁吁地跑下來。
“江先生！曼德先生高興壞了！就在三樓的錦繡廳，那是咱們飯店最頂級的包廂，平時都不對外開放的！”
夜幕降臨。
三樓，錦繡廳。
厚重的雕花木門被侍應生緩緩推開。
一股淡淡的雪茄香氣混合著昂貴的酒香撲面而來。
李書桓跟在江沐身后，腿肚子都在轉筋。
包廂里，水晶吊燈璀璨奪目。
此時早已坐了幾個人。
除了金發碧眼的曼德，剩下的幾位，全都是經常出現在海城報紙頭條上的面孔。
這幾位，李書桓平時想見一面，那是把頭磕破了都摸不著門檻的。
現在，卻都規規矩矩地坐在那兒。
“哦！我的上帝！恩人，你終于肯賞光了！”
曼德一見江沐，立刻扔下手里的雪茄，像個見著親人的孩子一樣沖了過來，給了江沐一個大大的擁抱。
“坐！快請上座！”
那幾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領導，此刻也都齊刷刷地站了起來，滿臉堆笑，沖著江沐點頭哈腰，眼神里滿是敬畏。
能讓曼德這尊大財神如此推崇備至的人，到底是什么來頭？
江沐神色自若，既沒有受寵若驚，也沒有絲毫局促，徑直走到主位旁邊的位置坐下。
李勇也是見過大世面的人，雖然心里突突，但面上還算鎮定。
唯獨李書桓，感覺自己每一步都飄飄忽忽的。
“這位是我的朋友，李勇，還有他的侄子，李書桓。”
江沐簡單介紹了一句。
就這一句，那是千金難買！
“哎呀，原來是江先生的朋友！幸會幸會！”
“李少是吧？一表人才啊！以后在海城有什么事，盡管來找我！”
那幾位大領導立刻調轉風向，對著李書桓也是一陣熱絡的寒暄，甚至主動遞上了名片。
李書桓雙手顫抖著接過那一燙金的名片，感覺手心里全是汗。
這就搭上話了？
這就拿到了劉局長和趙總的私人電話了？
這哪里是吃飯，這分明是把他李書桓往金山上推啊！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李書桓這人機靈，雖然緊張，但嘴皮子利索，借著敬酒的機會，幾句話就把自己那點小生意給抖落出來了。
“想搞點緊俏貨的批文？”王處長哈哈一笑，大手一揮，“多大點事兒！明天上午你去我辦公室，我給你批個條子！”
“船運也不用擔心，曼德先生的船只要有空位，給你留兩個集裝箱就是了！”趙總也跟著表態。
李書桓激動得差點沒當場給江沐跪下。
成了！
這困擾他幾年的難題，在江叔這兒，就是一頓飯、一句話的事兒！
他偷偷看了一眼正慢條斯理喝茶的江沐，心里的感激早已泛濫成災。
這就是高人！
指縫里稍微漏點東西，就夠自己吃一輩子！
眼看著飯局接近尾聲。
江沐放下茶杯，剛想開口告辭。
一直欲言又止的曼德，突然揮了揮手。
那幾位大領導都是人精，一看這架勢，立馬明白這是要有私密話談，紛紛找借口告辭離開。
包廂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江沐幾人和曼德。
“恩人……”
“有什么事，直說吧。”
江沐淡淡道。
曼德深吸一口氣，從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推到江沐面前。
“我知道你醫術通神。這幾天我一直在打聽你的消息。”
曼德眼神熱切。
“我在海城準備投資一家中西醫結合的國際醫院，設備全是世界最頂尖的！我想邀請你擔任院長！股份給你三成！不，五成！只要你點頭，這座醫院明天就能動工！”
一旁的李書桓倒吸一口涼氣。
國際醫院的院長！
五成股份！
這得是多少錢？
然而，江沐連那份文件看都沒看一眼。
“沒興趣。”
“我現在過得挺好，閑云野鶴慣了，不想被俗務纏身。而且華夏大地臥虎藏龍，比我厲害的大夫多的是。”
曼德眼中的光芒瞬間黯淡下去，滿臉失望。
他看得出來，江沐是真沒興趣，不是在欲擒故縱。
“既然恩人無意，我也不能強求……”
曼德苦笑一聲，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突然變得有些糾結。
“其實……除了想報答你，我還有個不情之請。”
江沐眉梢微挑。
“說。”
曼德端起紅酒杯，狠狠灌了一大口，仿佛是為了給自己壯膽。
“我家族里，有個小輩。是我親哥哥唯一的孩子。”
“今年才八歲，是個非常可愛的孩子。”
曼德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顫抖。
“可是，他從三歲開始，就得了一種怪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