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公社出來，江沐徑直去了趟鎮(zhèn)上的衛(wèi)生院。
憑著上次搶救出血熱病人的臉熟，他沒費(fèi)多少功夫就找到了后勤科的主任，又悄無聲息地出手了兩瓶滋補(bǔ)丹。
二百塊錢入袋，又換了一批緊俏的藥品，這才心滿意足地離開。
懷揣著近五百塊的巨款，江沐的心思活絡(luò)了起來。
他拐進(jìn)了供銷社，在售貨員驚訝的目光中，買了兩瓶西鳳酒、兩條大團(tuán)結(jié)牌香煙。
還破天荒地扯了二尺最時興的的確良布料，最后又稱了兩斤水果糖。
回到知青點自己那間小屋，將東西一一安置妥當(dāng)，江沐拎上準(zhǔn)備好的禮物，深吸一口氣，朝著李有柱家走去。
剛到院門口，就見張?zhí)m嬸子正坐在門檻上納鞋底。
“嬸子。”
張?zhí)m一抬頭，見是江沐，還拎著這么多東西，頓時樂了。
“喲，江醫(yī)生，這是發(fā)財了？買這么多好東西。”
江沐將禮物放在她腳邊，神情帶著鄭重。
“嬸子，我想……正式去小月家拜訪一下，您看能不能幫我引薦引薦？”
張?zhí)m納鞋底的針掉在了地上。她猛地一拍大腿，眼睛瞪得溜圓，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
“哎喲我的老天爺！你這孩子，可算開竅了！等著，嬸子換件衣裳就帶你去！”
她沖進(jìn)屋里，片刻之后，一個穿著嶄新藍(lán)布褂子的張?zhí)m便精神抖擻地走了出來，不由分說地拎起禮物，拽著江沐就往村東頭走。
“小江啊，”路上，張?zhí)m的熱情簡直能把石頭融化，“你跟嬸子透個底，這事兒……你打算啥時候辦啊？要我說，趁熱打鐵，等秋收完了就擺酒！”
江沐被她的熱情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只能含糊地應(yīng)著。
“嬸子，這事兒不還得看小月和她家里的意思嘛，我聽她的。”
這句話，讓張?zhí)m更是滿意，腳下的步子都輕快了幾分。
張小月家離得不遠(yuǎn)，是個收拾得干凈利落的農(nóng)家小院。
他們剛到門口，一個半大的小子就從院里探出頭，看見張?zhí)m，脆生生地喊了一聲“姑姑”，隨即又看到了江沐，黝黑的臉蛋上升起幾分好奇。
“小虎，快去喊你爹娘，有貴客來了！”張?zhí)m的大嗓門在院子里回蕩。
話音未落，屋里便呼啦啦走出來一家人。
為首的正是張小月的父親張峰，旁邊是她面容和善的母親劉桂芝，身后還跟著一臉羞澀的張小月和她另一個弟弟。
“阿蘭，你怎么來了？”張峰臉上掛著憨厚的笑，目光卻不著痕跡地在江沐身上打量。
“我給你們家領(lǐng)了個貴客來！”張?zhí)m把江沐往前一推，笑得合不攏嘴。
“這位就不用我多介紹了吧？江醫(yī)生！江沐，這是小月她爹張峰，她娘劉桂芝。”
江沐上前一步，微微躬身，態(tài)度謙遜而誠懇。
“叔，嬸子，你們好。冒昧來訪，還請別見怪。”
他目光落在劉桂芝腳上，由衷地贊嘆了一句，“嬸子，上次小月送來的布鞋，穿著真舒服，您的手藝太巧了。”
劉桂芝本還有些局促，聽了這話，臉上頓時笑開了花，那點生疏感瞬間煙消云散。“哎呀，你這孩子，嘴真甜！快，快進(jìn)屋坐！”
張峰也爽朗地笑了起來，對自己這個未來的女婿越看越順眼。
他沖小兒子張小虎一擺手，“去，把屋里那張八仙桌搬到院里來！天敞亮，在院里說話舒坦！”
很快，桌子搬好，眾人圍著桌子在院里的槐樹下拉起了家常。
張峰點上一鍋旱煙，深深吸了一口，這才慢悠悠地開了口。
“江醫(yī)生，聽小月說，你家是城里的？”
“是，我父親在市醫(yī)院工作。”
江沐坦然地將家里的情況簡略說了一遍，沒有隱瞞自己復(fù)雜的家庭關(guān)系，也沒有夸大什么，只是平靜地陳述事實。
這種不卑不亢的坦誠，反而讓張峰更加高看一眼。
這后生，有本事，有擔(dān)當(dāng)，還不浮夸，是能踏踏實實過日子的人。
聊到興頭上，張?zhí)m瞅準(zhǔn)時機(jī)，清了清嗓子。“他叔，他嬸，我今兒來啊，是替江沐這孩子提個事。我剛才在路上問他，啥時候跟咱小月把事辦了，你猜他咋說？”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江沐身上。
“他說啊，全聽女方家里的意思！”張?zhí)m一拍桌子，替江沐表明了心跡，“老哥，你看這事……”
張峰吧嗒了兩下煙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煙熏得微黃的牙。
“我沒意見！娃娃們的事，讓他們自個兒研究去！咱們當(dāng)老的，不摻和！”
一句話，算是給這門親事定了調(diào)。
一直待到日頭偏西，江沐和張?zhí)m才告辭離開。
回去的路上，張?zhí)m還在回味。“江沐啊，你看小月她爹娘，人咋樣？”
“叔和嬸子都是實在人，特別好。”江沐的回答發(fā)自內(nèi)心。
兩人剛進(jìn)村，就迎面撞上了扛著鋤頭回來的李有柱。
“喲，這是把咱家未來的姑爺送回來了？”李有柱看著兩人，咧著嘴調(diào)侃。
他放下鋤頭，抹了把汗，“江沐，正好你回來了，晚上跟我去趟公社，把咱們隊的公糧交了。”
“行，隊長。”江沐一口應(yīng)下。
李有柱又看了一眼自家婆娘，嘿嘿一笑。
“你嬸子就是個操心的命，一天到晚就惦記著你跟小月的婚事，你可別嫌她煩。”
“哪能啊，”江沐看向張?zhí)m，眼神里滿是感激，“我得謝謝嬸子才對，嬸子，等我跟小月結(jié)婚那天，您得給我當(dāng)證婚人！”
這話一出，張?zhí)m頓時眉開眼笑，連聲應(yīng)著“好好好”。
告別了李有柱夫婦，江沐往知青點走，路過大隊書記高志強(qiáng)家門口時，被他兒子高建設(shè)攔了下來。
“江醫(yī)生！”高建設(shè)一臉興奮，“你不是說想要條狗娃嗎？我家大黃下崽了，一窩六個，個個精神！你快去挑一個，你挑剩下的我再送人！”
江沐聞言，心中一動，跟著高建設(shè)進(jìn)了院子。
墻角下的一個草窩里，六只毛茸茸的小狗崽正擠在一起，一只大黃狗警惕地守在旁邊。
見江沐靠近，小狗崽們反而爭先恐后地朝他爬過來，伸出粉嫩的舌頭舔他的手指。
“你看，都壯實著呢！”高建設(shè)一臉驕傲。
江沐蹲下身，看著這群活潑的小生命，心中的疲憊一掃而空。
他指了指其中兩只通體烏黑，唯有四只爪子是白色的公狗崽。
“建設(shè)哥，這兩只，我都要了，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