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鎮元子便來到大殿之前。
只見大殿正中央,立著一塊古樸石牌。
石牌之上,僅刻著兩個大字——“天”、“地”。
外人都以為,這是鎮元子供奉天地的象征。
卻鮮有人知,這塊石牌,正是他的伴生三寶之一!
天地寶鑒!
此寶神妙無窮,能知宇宙洪荒,洞察過去未來,堪稱三界之中最頂級的推演至寶。
鎮元子沒有絲毫猶豫,從袖中掏出兩枚珍貴的人參果,直接打入天地寶鑒之中。
嗡!!!
剎那間,天地寶鑒光芒大放!
門戶洞開,五色神光流轉,無數玄奧符文在其中翻涌不休,仿佛連接著無盡時空長河。
鎮元子深吸一口氣,與天地寶鑒溝通起來。
片刻之后,他沉聲開口:
“寶鑒寶鑒,告訴我,這玄奘,到底是何來歷?”
話音落下,天地寶鑒中光芒閃爍,符文流轉。
緊接著,兩個古老而冰冷的大字,緩緩浮現在鎮元子眼前:
【不知】
看到這兩個字的一瞬間,鎮元子整個人都愣住了。
“什……什么?!”
他瞳孔猛然一縮,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天地寶鑒,可知宇宙洪荒,過去未來!
哪怕圣人親自出手遮掩天機,也不可能完全不留痕跡。
多少都會泄露出一絲線索。
可如今,面對玄奘,這天地寶鑒竟然一無所獲,只給出了一個冰冷的“不知”?!
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玄奘的來歷,已經神秘到連天地寶鑒都無法窺探的地步!
鎮元子怔怔地站在原地,只覺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從心底緩緩升起。
“這取經人……究竟是什么存在?!”
“看來,這玄奘并非冥河老祖?!?/p>
鎮元子緩緩收回天地寶鑒,眉頭卻越皺越緊。
“以冥河那等神通,也絕不可能在寶鑒之下毫無痕跡??扇缃裉讲橹?,竟連一絲因果都推演不出,這手段……未免太過駭人。”
他沉吟片刻,心中陡然冒出一個連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念頭。
“難道……玄奘背后之人,竟是道祖鴻鈞?”
此念一出,鎮元子只覺后背驟然發涼,仿佛有無形天威自冥冥之中壓下,令他頭皮發麻。
道祖謀算,深不可測,縱是圣人也難以窺探,更何況自己區區一個地仙之祖?
若是繼續以天地寶鑒強行推演,萬一驚動了那位存在……后果簡直不堪設想。
鎮元子長嘆一聲,收斂心神,目光漸漸恢復平靜。
“罷了,無論是不是道祖在背后布局,這玄奘身后之人,都不是我鎮元子能夠招惹的?!?/p>
他活了無盡歲月,早已看透世事。
修行之路,最重要的不是爭一時意氣,而是懂得進退取舍。
有些事情,不知道反而更安全。
既然查不清,那便索性不查。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啊……”
鎮元子輕輕一拂袖,將此事徹底拋諸腦后。
……
……
數日之后,玄奘一行人繼續西行,行至一處荒涼之地。
遠遠望去,只見前方群山連綿,一座高山拔地而起,山勢陡峭險峻,宛如巨獸盤踞。
山間霧氣彌漫,陰風陣陣,遠處隱約傳來幾聲凄厲鳥鳴,更添幾分森然氣息。
玄奘抬眼望了望前方,眉頭微皺,轉頭對六耳獼猴說道:
“六耳,你去打探一番,此處是何地界?”
六耳連忙應聲:“是,師父!”
說罷,他揉了揉仍隱隱作痛的屁股,縱身一躍,化作一道流光直沖云霄。
片刻之后,六耳從云層中落下,拱手回稟:
“師父,這方圓百里之內荒無人煙,連個村落都沒有。不過山頂之上有塊巨石,上面刻著三個大字——白骨山?!?/p>
“白骨山?”
玄奘聞言,眼神微微一動,心中頓時明了。
“原來已經到了白骨精的地盤?!?/p>
在原本的劇情之中,這白骨精實力不過金仙巔峰,連孫悟空都不是對手,如今更不可能對自己造成威脅。
但即便如此,踏入山中之后,那撲面而來的陰森鬼氣,仍讓眾人覺得心頭壓抑。
山路崎嶇,荒草叢生。
四周怪石嶙峋,仿佛無數猙獰骷髏匍匐在地,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腐朽的氣味。
師徒幾人走了幾個時辰,卻始終風平浪靜,連半個妖怪影子都沒見到。
玄奘不由得心生疑惑:
“奇怪……這白骨精按理說早該現身才對,怎么毫無動靜?”
他略一思索,頓時恍然。
“是了,定是因為六耳獼猴在身旁,她不敢輕舉妄動?!?/p>
想到此處,玄奘嘴角微揚,心中已有計較。
他轉頭對六耳說道:
“六耳啊,為師有些餓了,你去打幾只野獸來,弄些烤肉充饑。記得,多弄些瘦肉?!?/p>
六耳一聽,連忙點頭:“是,師父!”
自從五莊觀一戰之后,他對玄奘早已敬畏到了骨子里。
準圣巔峰的實力,在他心中留下了難以磨滅的陰影,如今哪里還敢有半點忤逆?
當下應了一聲,便化作一道黑影,朝山林深處飛去。
與此同時。
玄奘一行人剛踏入白骨山的范圍,消息便已經傳到了白骨洞中。
“報告大王!”
一個小妖慌慌張張跪在地上:
“那西天取經的和尚已經進山了!一共四人:一個長相俊美的和尚,一只毛臉雷公嘴的猴子,還有一個氣質儒雅的道人,以及一個滿臉紅毛的和尚!”
聽到匯報,端坐洞中的白骨夫人,發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
“桀桀桀……”
她那渾身只剩骨架的身軀微微晃動,空洞的眼眶中幽火跳動。
“那俊美和尚便是秦僧吧?傳聞吃了他的肉,不僅可以長生不老,還能生白骨、塑血肉,助我重鑄肉身,踏入太乙金仙之境!”
“只是……那毛臉猴子,乃是當年大鬧天宮的遮天大圣六耳獼猴,一身神通深不可測,不可硬敵?!?/p>
白骨夫人緩緩站起身來,骨節碰撞發出“咔咔”聲響。
“秦僧肉,只能智取,不可強奪!”
她占據白骨山多年,早已厭倦了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沒有血肉,沒有溫度,只能以枯骨之軀茍活于世,這對她而言,是一種無盡的折磨。
如今秦僧就在眼前,這是她唯一重獲新生的機會!
哪怕明知危險重重,她也絕不愿錯過。
白骨夫人化作一團黑霧,悄然離開白骨洞,隱匿于云層之中,暗中窺探。
很快,她便鎖定了玄奘等人的位置。
當看見六耳獼猴寸步不離地守在一旁時,她心中忌憚不已,只能強行按捺住出手的沖動。
“等……必須等機會?!?/p>
不久之后,她終于等到了機會,六耳獼猴被玄奘支走了。
白骨夫人心中大喜,立刻化作一名模樣清秀的山村少女。
身穿樸素短裙,挎著竹籃,哼著輕快山歌,一蹦一跳地向玄奘所在之處走去。
陽光透過樹葉灑下,她的身影顯得分外柔弱無害。
很快,玄奘便看見了這名女子。
他目光微微一凝,嘴角卻悄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呵,白骨精……終于來了。”
他心中暗笑: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在玄奘的眼中,那迎面走來的少女,哪里是什么柔弱女子?
分明就是一塊主動送上門來的肥肉!
他瞇起眼睛,目光如同獵人看見獵物一般。
“阿骨啊阿骨……別怕?!?/p>
“就讓貧僧,好好渡化你吧。”
不多時,那由白骨精幻化而成的妙齡女子,已然挎著竹籃,踩著碎步,從山道盡頭緩緩走來。
她身姿窈窕,眉眼清秀,衣裙雖樸素,卻被她穿得頗有幾分靈動之感。遠遠看去,仿佛真是山間采藥歸來的村姑一般。
天蓬只是懶洋洋地抬眼瞥了一下,便又閉上了眼睛,靠在樹干上繼續養神。
區區一個金仙境界的小妖,在他眼里連螻蟻都不如,一指頭就能碾死,實在懶得多看一眼。
沙僧倒是顯得頗為拘謹。
他一見到那女子,立刻低下頭來,雙手合十,嘴里飛快念叨起來:
“阿彌陀佛……女人只會影響我挑行李的速度!
阿彌陀佛……女人只會影響我挑行李的速度!”
念得那叫一個虔誠,仿佛生怕多看一眼便壞了佛心。
就在這時,那妙齡女子已經走到近前。
她先是悄悄打量了幾人一眼,隨后盈盈一禮,聲音柔柔地問道:
“幾位師父,從何處而來呀?”
玄奘微微一笑,神色從容:
“女施主有禮了。貧僧乃是從東土大秦而來,前往西天敗佛囚經的。路過貴地,正覺腹中饑餓,不知女施主可有齋飯相贈?”
白骨精聽罷,故作驚喜,捂著嘴嬌笑道:
“原來是西天取經的高僧呀!幾位大師若是餓了,不如隨我回家中歇息,我定好生招待一番。”
她嘴上說得殷勤,心中卻早已冷笑連連:
“哼,只要把你這秦僧騙進洞中,任你有天大本事,也難逃我手掌心!”
而玄奘聽到這話,更是差點樂出聲來。
“妙啊!這白骨精居然主動邀請我進她老巢?
正好,省得我一個個去找,直接連人帶窩一鍋端,統統超度!”
想到這里,他臉上笑意愈發和善:
“既如此,那就有勞女施主了,還請前方帶路。”
白骨精見玄奘如此輕易便上鉤,心中大喜,連忙轉身在前引路,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玄奘一行人跟在后面,剛走出不過幾百米,忽然——
“嗖!”
一道黑影自云端直落而下,正是六耳獼猴。
只見他兩手空空,臉色有些難看,沖玄奘拱手道:
“師父,這方圓百里之內鬼氣彌漫,連只野兔都找不到。既化不到齋飯,也打不到獵物?!?/p>
玄奘卻毫不在意,笑著往前一指:
“無妨無妨。這位女施主正要帶我們去她家中,準備美食招待呢。”
六耳獼猴順著玄奘的手指一看,眼中金光一閃,立刻看破了對方的真身。
“呵!”
他冷笑一聲,神色瞬間凌厲起來:
“大膽妖精,竟敢化作人形在此招搖撞騙,定是不懷好意!”
話音未落,他已一把握住九幽寒鐵棒,周身殺氣騰騰,大有一棒將其打成飛灰之勢。
白骨精本就對六耳獼猴忌憚萬分,此刻見對方一眼識破自己的身份,頓時嚇得花容失色,連忙裝作柔弱模樣,慌慌張張躲到玄奘身后。
“高僧救命啊!妖怪!有妖怪要害我!”
她緊緊抓著玄奘的衣袖,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玄奘卻順勢握住她的手,溫聲安撫道:
“姑娘莫怕,他是貧僧的徒弟。雖說長相兇惡了些,但心地還是善良的?!?/p>
白骨精貼在玄奘背后,身子微微發抖,聲音帶著哭腔:
“高僧,你這徒弟一臉兇相地盯著我,我真的……真的好怕啊!”
那柔弱模樣,演得簡直入木三分。
六耳獼猴看得牙都快咬碎了:
“大膽妖精!還敢在師父面前裝模作樣!吃俺六耳一棒!”
說著便掄起鐵棒,作勢就要打下!
玄奘卻忽然臉色一沉,厲聲喝道:
“放肆!六耳獼猴,休要傷人!”
六耳急得直跺腳:
“師父,她是妖精??!”
玄奘斜睨了他一眼,語氣淡淡:
“你不也是妖精嗎?”
六耳獼猴:“……”
這一句話,直接把他噎得啞口無言,差點當場破防。
六耳獼猴急得直撓頭,抓著耳朵說道:
“師父,俺跟她可不一樣??!俺雖是妖身,卻早已一心向佛;可這女子分明心懷鬼胎,一看就沒安好心,她是要害您吶!”
玄奘聽得眉頭一跳,心中忍不住暗罵:
“你這蠢猴子,怎么一點眼力見都沒有?
到底是誰不懷好意,誰又想害誰,你看不出來嗎?
這白骨精分明是送上門來的功德,你倒好,還要替她操心!”
六耳獼猴卻渾然不覺,還想繼續勸說:
“師父,這妖精……”
話還沒說完,他忽然對上玄奘那冰冷如刀的目光,心里猛地一顫。
那眼神之中,分明帶著幾分不耐與警告。
六耳獼猴腦中頓時一個激靈。
“對??!俺師父可是準圣巔峰的強者!
這點小小障眼法,他老人家怎么可能看不穿?
既然師父明知是妖卻還順水推舟,那必然是另有打算!”
想到這里,六耳心中豁然開朗。
“原來如此!師父這是在將計就計啊!”
當下他識趣地閉上了嘴,再不多言,只是默默退到一旁。
可白骨精哪里知道這些?
她見六耳獼猴一副兇神惡煞的模樣,心中仍是忐忑不安,生怕對方忽然暴起動手。
于是連忙拉著玄奘的衣袖,嬌聲撒嬌道:
“高僧啊,你這徒弟實在太嚇人了,一直用那兇巴巴的眼神盯著奴家,奴家心里怕得緊呢……”
她輕輕搖晃著玄奘的胳膊,聲音柔得仿佛能掐出水來:
“不如……就讓他在此處等著吧,別去我家中了,好不好嘛?”
那模樣,儼然一副受驚小鹿般的楚楚可憐。
玄奘聽罷,心中暗笑:
“好個白骨精,倒是會給自己鋪路。
正合我意!”
他當即點頭,故作和善道:
“既然女施主害怕,那便依你所言?!?/p>
說著,他轉頭沖六耳獼猴眨了眨眼睛:
“六耳,你就在此處候著,為師去去就回?!?/p>
六耳獼猴心領神會,連忙拱手:
“是,師父?!?/p>
臨了,他還特意瞟了白骨精一眼。
那目光之中,非但沒有半點怒意,反而充滿了深深的憐憫與同情。
仿佛在看一個即將被送上斷頭臺卻渾然不知的可憐蟲。
白骨精卻渾然不覺,只當自己計謀得逞。
見玄奘真的把六耳留在原地,她心中頓時大喜過望,暗暗冷笑:
“這唐僧果然是個不折不扣的大傻帽!
竟然連最厲害的徒弟都撇下不帶,簡直是自尋死路!”
她強壓住心中的得意,臉上卻裝作感激萬分的模樣:
“多謝高僧體恤,那便請隨我來吧?!?/p>
說罷,她轉身在前引路,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而跟在后面的玄奘,則嘴角微微上揚,眼中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光芒。
“阿骨啊阿骨……你以為是你算計了我,卻不知真正上鉤的,是你自己啊。”
“嘖嘖,高端的獵人往往以獵物的身份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