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元站在船頭,迎著撲面而來的江風(fēng),衣擺被吹得獵獵作響。
他沒有回頭看那些激動的學(xué)子,他的目光始終盯著前方渾濁的河水。
“楊青!”
許元頭也不回地喊道。
“屬下在!”
楊青作為現(xiàn)任許元的侍衛(wèi)隊長,雖然沒帶大軍,卻帶著幾十名精銳斥候隨行貼身保護(hù)。
“告訴舵手,前面是潼關(guān)峽谷,水流湍急,暗礁密布。把蒸汽機氣壓加到最大,一定要保持動力,沖過去!”
“這船吃水淺,只要動力足,就能像打水漂一樣滑過去!”
“是!”
楊青領(lǐng)命而去。
很快,船艙底部的轟鳴聲更加震耳欲聾,腳下的甲板都在微微顫抖。
那是一種充滿力量的震顫。
大唐的工業(yè),就像這艘船一樣,雖然前路險灘密布,但只要動力足夠強勁,就沒有過不去的坎!
五日后。
東都洛陽,這塊沉睡許久的中原腹地,被一陣刺耳的汽笛聲驚醒。
當(dāng)那五艘冒著黑煙的巨艦緩緩?fù)?吭诼尻柎a頭時,整個碼頭都沸騰了。
搬運的苦力、做生意的商販、巡邏的兵丁,一個個張大了嘴巴,如同見了鬼神一般,呆呆地看著這些不需要風(fēng)帆、不需要纖夫就能在水上橫沖直撞的怪物。
許元第一個踏上跳板,大步走下碼頭。
此時的他,早已沒了出發(fā)時的疲態(tài)。
五天的水路修養(yǎng),加上心中那團即將燃燒的火焰,讓他整個人看起來鋒芒畢露。
早已得到消息的洛陽府衙官員,在東都留守副官的帶領(lǐng)下,誠惶誠恐地迎了上來。
“下官參見許侯爺!不知侯爺駕到,有失遠(yuǎn)迎,恕罪恕罪!”
為首的一名官員滿頭大汗,腰彎得幾乎要碰到地面。
許元沒有廢話,直接從懷里掏出那塊李世民御賜的金牌,高高舉起。
陽光下,金牌熠熠生輝,“如朕親臨”四個大字刺得人睜不開眼。
“傳陛下口諭!”
許元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
“即日起,本官接管東都洛陽一切軍政大權(quán)!洛陽府衙上下,乃至周邊折沖府、縣衙,皆聽本官號令!違令者,斬!”
嘩啦!
碼頭上,數(shù)百名官員、兵丁齊刷刷地跪倒在地,高呼萬歲。
許元收起金牌,目光如電,掃視全場。
“都起來吧。本官不是來聽你們拍馬屁的。”
他大步走向早已備好的官轎,一邊走一邊下達(dá)命令,語速極快。
“方云世!”
“屬下在!”
早已調(diào)任至此等候的方云世連忙跟上。
這種事兒他最拿手,在長田縣的時候他就是許元的得力助手,因此這次許元特地將他從長田調(diào)到了自己身邊。
“立刻貼出告示,以朝廷的名義,在洛陽及周邊縣城征集民夫!第一批,我要五萬人!不,八萬人!”
周圍的洛陽官員聞言,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八萬人?
一名年長的官員壯著膽子湊上來,小心翼翼地說道:
“侯爺,這八萬人……是否太多了?如今正是春耕時節(jié),若是強征民夫,恐怕會激起民變啊……”
“誰說是強征了?”
許元猛地停下腳步,轉(zhuǎn)頭看向那名官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本官什么時候說過要白用人了?”
他豎起一根手指,聲音提高了八度,讓周圍的所有人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告訴百姓!這次招工,管吃管住!一日三餐,頓頓有肉!住的是大通鋪,有熱水洗澡!”
“除此之外,每月工錢……”
許元頓了頓,眼神掃過那些面露驚愕的官員,一字一頓地說道:
“每月工錢,三貫!”
轟!
這話一出,如同在人群中扔下了一顆驚雷。
三貫?
要知道,在如今的大唐,一個普通壯勞力累死累活干一個月,能掙個幾百文就算不錯了。三貫錢,那幾乎是一個縣丞半年的俸祿!
“侯……侯爺,這……這開銷……”
那官員說話都結(jié)巴了。
“這八萬人,一個月便是三萬貫,再加上吃喝拉撒,這……這府庫……”
“錢的事,不用你們操心!”
許元不耐煩地打斷了他。
“所有的錢,全部由朝廷出!由我許元出!你們只管給我招人!只要身強力壯的,不要老弱病殘!若是有人敢在中間吃拿卡要,克扣民夫一文錢……”
許元眼中殺機畢露,手掌在脖子上虛劃了一下。
“本官就拿他的腦袋祭旗!”
“是!下官這就去辦!這就去辦!”
眾官員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跑去傳令。
許元看著他們狼狽的背影,冷哼一聲,鉆進(jìn)了轎子。
“進(jìn)城!去府衙!今晚誰都不許睡,把洛陽周邊的水文圖、礦脈圖全部給我找出來!”
……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
東都府衙的燈火還在搖曳,許元卻已經(jīng)帶著三十多名最精銳的欽天監(jiān)學(xué)子,騎著快馬沖出了城門。
他們沒有穿官服,而是換上了便于行動的短打勁裝,每個人的馬背上都掛著沉甸甸的褡褳,里面裝著洛陽鏟、羅盤、標(biāo)尺,還有那視若珍寶的圖紙。
“老師,咱們先去哪里?”
一名學(xué)子策馬跟在許元身側(cè),大聲問道。
許元一手勒著韁繩,一手拿著一張羊皮地圖,目光在地圖和遠(yuǎn)處的山巒之間來回梭巡。
“先去伊闕!那邊據(jù)說有露天煤礦,且臨近伊水,若是能通航,便是絕佳之地!”
一行人快馬加鞭,煙塵滾滾。
然而,現(xiàn)實往往比理想骨感得多。
當(dāng)他們趕到伊闕時,許元看著那確實存在的煤礦,眉頭卻鎖成了一個“川”字。
他翻身下馬,幾步走到河邊,撿起一塊石頭扔進(jìn)水里。
咚。
聲音沉悶。
“不行。”
許元搖了搖頭,臉色陰沉。
“這伊水看著寬闊,實則枯水期太淺,咱們的大船根本進(jìn)不來。若是用小船轉(zhuǎn)運,成本又要增加兩成。”
“而且……”
他抓起一把地上的泥土,用力搓了搓。
“這地基太軟了。全是沙土,根本承受不住幾百噸重的高爐。若是強行打地基,光是樁子就得打進(jìn)去十幾丈深,耗時太久。”
“走!去下一處!去龍門!”
接下來的幾天,許元仿佛不知疲倦的鐵人,帶著這群學(xué)子跑遍了洛陽周邊的每一個山頭,每一條河谷。
白天,他們在荒山野嶺中跋涉,餓了就啃一口干硬的胡餅,渴了就喝一口溪水。
晚上,就在破廟或者野地里露宿,點著篝火分析白天采集的土樣和礦石。
“這個也不行!離水源太遠(yuǎn),冷卻水供不上!”
“這個更扯淡!四面環(huán)山,風(fēng)向不對,高爐排出的廢氣散不掉,工人都得熏死!”
“這個煤礦品質(zhì)太差,含硫太高,煉出來的鋼全是脆的!”
一次次的滿懷希望,又一次次的失望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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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七章 東都洛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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