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小滿頓住搖頭：“不用。”
她把自己能吃下的分量分了出來，剩下的全部遞給顧凌霄：“這些我吃不完，給你吧。”
以前兩人是夫妻關系，她有吃不玩的東西倒是可以拜托顧凌霄幫忙解決，但現在兩人已經離婚了，賀小滿做不出這樣的事情。
顧凌霄沒有猶豫單手接了過來。
“我去得有點晚，國營飯店沒什么好菜了，將就吃點。”賀小滿打開另外的蓋子，有一份排骨湯，還有一份大白菜炒肉。
因為是關門前買的，所以師傅給放了不少素菜在里面。
一打開香味涌了上來。
“沒事。”顧凌霄搖頭。
他都多久沒有和賀小滿在一張桌子吃飯了，此時別說面前的兩道菜，就是讓他吃空氣他也心甘情愿。
顧凌霄見賀小滿吃飯吃得心不在焉，連忙挑了一塊排骨想遞出去。
但是又擔心賀小滿會拒絕。
手就這么放在半空中，不知道該做點什么動作。
“給我的？”賀小滿微微抬眼看向顧凌霄，碗伸了出去：“謝謝。”
顧凌霄連忙放下排骨，嘴角掛起了笑容。
“小滿，你多吃點。”
“嗯，你也是。”賀小滿看著顧凌霄被固定住的左手，猶豫了一瞬間，也挑了一點菜送過去：“明天想吃什么？我中午給你送過來。”
畢竟顧凌霄受傷是因為他。
她做不到不管不問。
顧凌霄盯著碗里面的東西，遲遲沒有落下筷子：“小滿，我們已經兩個多月沒有坐在一起吃飯了。”
“小滿，我們之間還有可能嗎？”
“不知道，看緣分。”
顧凌霄聽到這話直接紅了眼眶，以前賀小滿的回答永遠都是沒有可能。
但今天變成了看緣分。
顧凌霄連忙道：“小滿，謝謝你，我只要這句話就足夠了。”
他不會強迫賀小滿現在點頭，而是重新和賀小滿共同進步，直到賀小滿覺得他是一個可以托付的人，兩人再說結婚的事情。
賀小滿抬頭看向顧凌霄。
其實這段時間顧凌霄的改變她一直看在眼睛里面，只是上次離婚的事情確實給賀小滿傷透了。
所以她一時之間不想這么輕松把離婚的事情揭過去。
但經歷了種種，賀小滿開始覺得或許還可以再給彼此一次機會。
但這個機會顧凌霄能不能拿到手，就完全需要看自己的能耐了。
賀小滿垂頭繼續吃著飯盒里面的東西。
這家國營飯店的師傅手藝比較一般，什么菜味道都弄得很重。
她吃了大半，就把飯盒放到一邊。
“小滿，你不吃了？”顧凌霄見賀小滿放下筷子急忙道：“怎么只吃了這么一點？不合口味？”
“味道太重了，你吃你的不管我。”
賀小滿想著車床的事情，本來按照計劃今天就應該進行測試。
要是沒有問題，過兩天就要回造船局。
余主任已經打過幾次電話，都是催她早點回去的。
但因為賀婷這些人將計劃延后了。
賀小滿正想著車床還有沒有需要進行改進的地方，側目一看顧凌霄已經將她飯盒里面的東西收拾干凈了。
賀小滿無奈：“顧凌霄，你沒有吃飽嗎？”
“我只是不想浪費，你在這兒待一會。”
說完，顧凌霄拿著一個飯盒出了門，再回來已經是半個小時之后的事情。
他將帶回來的飯盒放在桌子上，里面裝著一盒清湯餛飩：“小滿，這個味道不錯，你嘗嘗。”
“餛飩？”賀小滿看了過去：“這是從哪里來的？”
現在國營飯店已經關門了，而且國營飯店也不賣餛飩啊？
“我這邊有個戰友因傷退伍了，他媳婦是南方來的女同志，喜歡吃小餛飩。”
“所以你大晚上就找別人做？”
賀小滿想到顧凌霄大晚上拿著飯盒找人做混餛飩，就覺得好笑。
他戰友也真是好性子，竟然沒有把顧凌霄趕出來。
“我不想讓你餓肚子。”顧凌霄繼續道：“而且我那個戰友現在的日子不怎么好過，我給錢給東西他都不會要，可是花錢買餛飩，多說他會收。”
就是這碗餛飩的價格比較貴。
花了差不多三十塊錢。
其中餛飩錢給了一毛，剩下的都是顧凌霄找機會塞到戰友口袋里面的。
提到現狀不怎么好的戰友顧凌霄嘆了一口氣，他能力有限，只能幫一點小忙。
聞言，賀小滿開口道：“那明天繼續吃餛飩吧。”
說著，賀小滿嘗了一口：“味道挺不錯的，沒準再等個幾年，國家允許私人買賣，到時候你戰友就可以去買餛飩，絕對能賺一筆大的。”
尤其是冬天。
試問冬天誰不想喝一碗暖乎乎的東西。
“能有那么一天嗎？”顧凌霄回想起賀小滿的奇怪之處。
以及今天憑空消失的手槍。
大概賀小滿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東西。
顧凌霄換了說法：“應該有，那我得好好和戰友說說，讓他千萬別丟了這一手的好手藝。”
“嗯，好好說說吧，對了我有一些布票和棉花票，你到時候也帶給你戰友。”
顧凌霄猶豫了一會，開口：“好，謝謝小滿。”
賀小滿沒有亂說，這老兵做出來的餛飩味道是真的不錯，尤其是湯底也不知道用了什么辦法，調得很鮮很鮮，她一個不留神竟然把餛飩全部吃完了。
看得一旁顧凌霄暗想明天得找戰友好好學學餛飩是怎么做的，到時候他也給賀小滿做。
吃完飯，已經快九點了，賀小滿站了起來：“我先回招待所，顧凌霄明天別在門口等飯，容易凍成傻子。”
顧凌霄看了眼一旁的床本想著讓賀小滿在這里休息一晚上。
但很快他否定了這個想法。
不僅如此，人也屁顛屁顛跟在賀小滿身后：“醫院的床不舒服，我也回招待所，明天再過來換藥。”
“真的不舒服？”賀小滿狐疑。
顧凌霄不停點頭，實際他躺都沒有躺過，什么滋味更不知道。
賀小滿回想起上輩子她也在醫院短暫地待過一周。
那滋味是真不好受，她是中間的床，左邊那個女同志，每天晚上疼得不停慘叫。
右邊的那位女同志，時不時就要嘔吐。
也不知道那兩人最后病好了沒有？
她只在醫院待了一周，因為沒有錢再也住不起醫院，被請了出去。
賀小滿將心比心開口道：“行吧，明天我再陪你到醫院換藥。”
*
第二天上午，賀小滿先到了鋼鐵廠。
張廠長還有方均已經在車間等著了，昨天本來要試用車床有沒有問題，但因為魏斌改變原計劃。
“開開關。”賀小滿直接說道：“先空轉。”
所有人目不轉睛看著眼前的車床，這十來天賀小滿天天帶著他們改造。
算起來，差不多把車床拆了重新做了一遍。
要是真的能用，他們也能總結這次經驗，再深入研究。
沒準以后他們再也不需要進口車床了。
還有可能出口給別的國家。
哄哄哄.......
幾聲響后，生產線開始正常運行。
賀小滿又道：“投料，提煉一批鋼材出來，岳同志你在旁邊守著。”
趁著這個時間，她帶顧凌霄去醫院換了藥。
等再回來的時候，車間已經忙得熱火朝天。
空氣里面彌漫著硫磺還有金屬的味道，紅色的鋼水在爐里面翻滾著，因為煉鋼需要用到大量煤炭，現在整個車間熱氣逼人。
“各方準備，倒鋼水！”
爐體發生傾斜，鋼水倒進鋼水包里面，一時之間鋼花四濺。
熱浪向每個人的臉上襲來。
岳喜峰手里面握著筆，記錄每一個過程。
因為賀小滿說過，要改變原有散漫自由的作風，改成標準化，專業化，盡量保證煉制出來的每一批鋼材質量，硬度等各方面都是一樣的。
打造標準化專業化鋼鐵廠。
鋼坯成型的過程是極其漫長的，即使眾人都知道現在已經到了吃飯的時間點，但是沒有一個人離開崗位，而是一直守著鋼水凝固成型。
又等了一會，鋼坯成型被送到成品軋機上，碾壓成他們所需要的鋼片。
這個過程也是漫長的。
因為碾壓的過程需要在高溫的環境下完成。
賀小滿看了眼時間，對張廠長說道：“一會再來，先去吃飯吧。”
“也行，剛成型的鋼片溫度太高了，一個小時才能勉強降下來。”張廠長說完便招呼道：“各位同志咱們先去吃飯，一會再回來看。”
大部分人都去了，小部分想留在這里繼續看。
其中包括岳喜峰，他看著手表上的時間，對賀小滿道：“賀同志，你先去吧，我想記錄一下冷卻的具體時間，以及冷卻過程中會發生什么反應。”
岳喜峰眼睛亮閃閃的。
忙碌了這么久，終于能看見成品了，他不想就這么錯過。
賀小滿沒有再勸，掏出幾顆糖還有幾塊桃酥塞到岳喜峰手上：“墊吧一下，后面任務還重著呢。”
成型后，她們要對鋼片進行各種檢測。
最后還要回造船廠進行水下抗壓等實驗，只有通過層層考核。
才能決定他們造出來的鋼材能否用到核潛艇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