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行了，別把死不死的掛在嘴邊。”
李世民不耐煩地擺了擺手，隨即摸了摸自己那略微有些發(fā)福的肚子，砸了咂嘴。
“朕這大半夜地跑出宮來，在這冰天雪地里跟你掰扯了半天，肚子早空了。”
“怎么，你這堂堂冠軍侯府，得了朕這么大的賞賜，難道連頓便飯都不管，想讓朕餓著肚子回宮不成。”
許元一愣，隨即恍然大悟，連忙直起身子，臉上重新掛上了熱情的笑容。
“陛下說哪里話，臣這就讓人去準備。”
“上次中秋宴上您愛吃的薯條、番茄炒蛋，臣府上的廚子已經(jīng)研制出了新的做法，還有那用高壓鍋燉煮出來的紅薯牛腩，保管讓陛下吃得盡興。”
“好。趕緊去安排，朕今夜就在你這侯府里喝上兩盅，沾沾你小子的喜氣。”
李世民龍顏大悅，大笑著搓了搓手。
隨著許元的一聲令下，整個冠軍侯府瞬間從極度的緊張中活了過來，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熱鬧與喧囂之中。
廚房里的灶火燒得通紅，菜刀在砧板上切出歡快的節(jié)奏。
仆人們喜氣洋洋地在各個院落里穿梭，掛起了一盞盞紅彤彤的大燈籠，將整個侯府照得亮如白晝。
張羽、曹文等將領(lǐng)更是激動得合不攏嘴，自發(fā)地組織玄甲軍在院子里點起了幾堆篝火，烤起了全羊。
那一夜的侯府，歡聲笑語穿透了風(fēng)雪，成為了長安城中最溫暖的一處所在。
時光荏苒，歲月如梭，半個月的光景在指尖悄然溜走。
……
時間轉(zhuǎn)眼來到了十一月中旬。
這一日清晨，當(dāng)長安城的百姓推開房門時，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一場罕見的大雪在夜里悄然而至，整個長安城被覆蓋在了一層厚厚地、純潔無瑕的銀裝之下。
太極宮的琉璃瓦、朱雀大街的青石板、以及家家戶戶的屋檐，全都被厚重的積雪包裹。天地間白茫茫一片，空氣清冷而純凈。
“瑞雪兆豐年啊。”
太極宮的甘露殿外，李世民披著明黃色的狐裘，站在高高的白玉階上，望著這漫天飛舞的鵝毛大雪，長長地呼出了一口白氣，眼中滿是振奮與豪情。
對于一個以農(nóng)耕為本的帝國來說，這樣一場及時且豐沛的大雪，意味著來年的凍土之下，那些由許元推廣的高產(chǎn)種子將會得到最充足的滋養(yǎng)，意味著大唐的糧倉將會再次被填滿。
“傳朕旨意。”
李世民猛地轉(zhuǎn)身，大步跨回溫暖的殿內(nèi)，對著下首早已等候多時的宰相長孫無忌、房玄齡等人朗聲下令。
“天降瑞雪，此乃大吉之兆。即日起，大赦天下。除十惡不赦之死囚外，其余罪犯皆減等發(fā)落。”
“京城及各道州縣，開倉放糧三日，賑濟鰥寡孤獨，務(wù)必讓百姓都能熬過這個寒冬。”
“臣等遵旨，陛下仁德，天佑大唐。”
長孫無忌等人齊齊躬身領(lǐng)命，殿內(nèi)洋溢著一片君臣相得的喜慶氣氛。
李世民坐回龍椅，心情大好，接著揮了揮手。
“今年我大唐國庫充盈，百官輔政有功。”
“著戶部核算，給在京的文武百官額外發(fā)放一月的俸祿，并賞賜炭火、棉衣。特別是兵部和工部，為了修筑西南的道路日夜操勞，重賞。”
這一連串的恩旨下達，整個朝堂歡聲雷動。
但李世民骨子里終究流淌著馬上皇帝的熱血，看著外面的皚皚白雪，他只覺得渾身的筋骨都在發(fā)癢。
“諸位愛卿。”
李世民雙手撐在御案上，身體微微前傾，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戰(zhàn)意。
“瑞雪已降，大唐的刀鋒也該見見血了。”
“傳令左右神武軍，通知在京的各衛(wèi)將領(lǐng)，包括那個還在家里抱著閨女不撒手的許元。三日后，朕要在驪山腳下，組織一場規(guī)模空前的冬獵。”
“朕要親自看看，我大唐的兒郎們，在這冰天雪地之中，刀還快不快，馬還穩(wěn)不穩(wěn)。”
號角聲在風(fēng)雪中隱隱作響，預(yù)示著一場屬于大唐鐵騎的狂歡，即將在這銀裝素裹的長安城外拉開帷幕。
……
三日的時間，在長安城這場連綿不斷的大雪中轉(zhuǎn)瞬即逝。
驪山腳下，寒風(fēng)卷著碎雪在空曠的獵場上空肆意奔突。
大唐帝國的尚武之風(fēng)，哪怕是這數(shù)九寒天也無法將其徹底冰封。
五彩斑斕的旌旗在風(fēng)雪中被吹得獵獵作響，兩千名玄甲軍精銳宛如兩道黑色的鋼鐵洪流，將整個驪山外圍拱衛(wèi)得水泄不通。
戰(zhàn)馬打著響鼻，噴吐著大團大團的白氣，刀槍劍戟在慘白的雪光下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寒芒。
正中央的明黃穹頂大帳前，鋪設(shè)著厚厚的西域羊毛地毯。
四周架起了十幾個巨大的黃銅火盆，里面燃燒著上好的銀絲炭，將這方寸之地烘烤得暖意融融，甚至連飄落的雪花都在半空中便被熱氣融化無蹤。
許元穿著一身玄色的緊身勁裝，外面罩著一件御賜的雪貂大氅，正端坐在百官隊列的前方。
他的手中端著一杯剛剛溫好的綠蟻酒，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這片肅殺而又熱鬧的營地，腦海里卻還在盤算著兵部那筆軍餉撫恤基金的歲末賬目。
就在這時，一陣爽朗的笑聲從主位上傳來。
“今日這風(fēng)雪，刮得甚合朕意。瑞雪兆豐年，今日咱們君臣同樂，在這驪山痛痛快快地獵一場。”
李世民大馬金刀地坐在那張鋪著整張斑斕猛虎皮的寬大主座上，身上同樣是一套便于騎射的胡服。
雖然兩鬢已有微霜，但那股子從尸山血海里殺出來的帝王霸氣，卻壓得周圍的風(fēng)雪似乎都緩了幾分。
許元舉起酒杯，隨著長孫無忌、房玄齡等一眾朝臣遙遙敬了李世民一杯，隨后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滾入胃中，驅(qū)散了幾分寒意。
他放下酒杯，剛準備收回目光，視線卻不經(jīng)意間越過了李世民寬厚的肩膀，落在了皇帝身側(cè)那個正在添酒的女子身上。
那是一個極其年輕的嬪妃，梳著飛仙髻，頭上沒有過多繁復(fù)的珠翠，只用一支成色極好的羊脂玉簪挽著。
她穿著一身淺紅色的宮裝，衣袖緊窄，恰到好處地勾勒出那段不盈一握的纖腰和初具規(guī)模的曼妙身段。
她的眉眼生得極美，卻不是那種柔弱無骨的江南婉約，眼波流轉(zhuǎn)間，隱隱透著一股子難以言喻的勃勃生機與野心。
在這等級森嚴的皇家獵場，嬪妃隨行侍奉本是常事，但許元的眉頭卻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