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的卡座里,光影交錯。
桌上的酒瓶子空了大半。
“嗝——”
王震球打了個帶著果香味的酒嗝。
他那張妖孽的臉上泛著兩坨酡紅,眼神已經開始變得迷離起來。
他軟若無骨地癱在沙發上,一只手還搭在張天奕的肩膀上,大著舌頭說道:
“哥……不對,爺!天爺!”
“我就說咱們相見恨晚吧!那些所謂的名門正派,一個個端著架子,累不累啊?還是您活得通透!”
“等這趟差事辦完了,您去西南,我帶您去吃正宗的火鍋!看變臉!還有……”
王震球湊近了點,一臉神秘兮兮地壞笑:
“帶您去各大門派的后山……去找寶藏!”
張天奕并沒有喝醉。
這點酒精對他來說,還沒進胃里就被雷元給分解了。
他依然保持著那種慵懶愜意的姿態,手里晃著半杯威士忌,嘴角噙著一抹淡笑:
“行啊,小球。這話我可記下了。”
“到時候你要是敢賴賬,我就把你那一頭金毛給剃了,送去少林寺當和尚?!?/p>
“嘿嘿……不敢不敢……”王震球傻笑著擺手。
就在這時,酒吧門口傳來一陣叮叮當當的碰撞聲,伴隨著兩個人沉重的喘息。
“讓一讓……麻煩讓一讓……”
只見王也和諸葛青兩個人,身上掛滿了大包小包。
手里還提著好幾個甚至比人還高的編織袋,極其艱難地擠了進來。
那模樣,就像是剛從春運火車站擠出來的返鄉民工。
“二……二師爺……”
王也把那一堆東西“轟”的一聲卸在卡座旁邊,整個人累得直接癱在了地上,毫無形象地扯著領口扇風:
“您要的東西……都買齊了?!?/p>
“帶的幾個噬囊都裝滿了!”
“全套的舞臺、音響設備、燈光設備、燒烤架、N箱茅臺、各種食材物資......”
諸葛青也累得不輕,優雅的西裝都皺了,眼鏡片上全是霧氣。
他拿起桌上一杯沒人喝的水,仰頭灌了下去,這才長出一口氣:
“前輩,這六盤水的商場……快被我們搬空了。”
“還有,那個音響只有粉色的了,您……不介意吧?”
張天奕瞥了一眼那個騷粉色的巨大音箱,滿意地點了點頭:
“粉色好啊,粉色顯嫩?!?/p>
“辛苦了,二位苦力?!?/p>
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理了理并沒有亂的道袍:
“既然東西齊了,那咱們也該撤了?!?/p>
“這酒吧太吵,空氣也不好,還是回酒店睡覺實在?!?/p>
張天奕轉頭看向旁邊一直在給陳朵剝瓜子的張楚嵐:
“大孫子,這個醉鬼就交給你了?!?/p>
他指了指癱在沙發上的王震球。
“把他帶回去,跟你們那些同事匯合吧?!?/p>
“至于我們……”
張天奕看了一眼王也、諸葛青,還有那個抱著悲傷蛙、一臉乖巧的陳朵:
“我們先去酒店開房,明天一早,咱們碧游村見?!?/p>
張楚嵐一愣,隨即心領神會。
師爺這是在給他創造跟臨時工們通氣的機會啊。
“得嘞!師爺您慢走!這醉鬼交給我,保證給他安安全全送回去!”
張楚嵐立馬站起來,一把架起迷迷糊糊的王震球。
“走了,球兒哥,別睡了,咱們回家找媽媽……不對,找肖哥去了。”
……
六盤水的一家普通快捷酒店內。
這里是哪都通各大區臨時工的臨時落腳點。
房間不大,煙霧繚繞。
東北大區的“二壯”雖然人沒到,但那個用來通訊的手機正擺在桌子中央。
華中大區的黑管兒坐在一張單人床上,手里把玩著一把軍刀,眼神犀利。
西北大區的老孟正縮在角落里,一臉愁苦地看著地板。
而那個看起來斯斯文文、實則最危險的肖自在,正坐在桌邊,用一塊潔白的手帕,仔細地擦拭著他的眼鏡。
“吱呀——”
房門被推開。
張楚嵐架著還在哼哼唧唧唱著“好運來”的王震球,跌跌撞撞地走了進來。
“哎喲我去……這貨看著瘦,死沉死沉的?!?/p>
張楚嵐把王震球往床上一扔,累得直喘氣。
“怎么回事?”
黑管兒皺了皺眉,看著爛醉如泥的王震球:
“不是說去偵查嗎?怎么喝成這副德行了?”
“偵查?”
張楚嵐苦笑一聲,找個凳子坐下,拿起桌上的礦泉水灌了一口:
“管兒哥,偵查確實是偵查了。”
“只不過……結果可能跟咱們想的不太一樣?!?/p>
“什么意思?”
角落里的老孟抬起頭,弱弱地問道:“陳朵……找到了嗎?”
“找到了。”
張楚嵐點了點頭,臉色變得異常嚴肅。
他掃視了一圈屋里的幾位臨時工,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
“各位哥哥姐姐,有個事兒,我得跟你們交個底?!?/p>
“這次關于陳朵的任務……咱們恐怕是完不成了。”
“哈?”
黑管兒手中的軍刀一頓,眼神瞬間變得危險起來:
“張楚嵐,你在開玩笑嗎?”
“咱們六大區臨時工集結,抓一個區區的陳朵。你告訴我完不成?”
“是遇到什么硬茬子了?”
一直沒說話的肖自在,此刻戴上了眼鏡。
鏡片反光,遮住了他眼底的一抹精光。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張楚嵐,似乎已經猜到了什么。
“不是硬茬子……”
張楚嵐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無奈的苦笑:
“那是……鐵板。鈦合金的那種。”
“陳朵現在,跟在我二師爺身邊?!?/p>
“而且……被我二師爺給保下了。”
“二師爺?”
黑管兒和老孟都是一愣。
“你哪個二師爺?”
張楚嵐攤了攤手:
“就是那位傳說中老天師的師弟,把全性代掌門拍成灰的那位......天樞真人,張天奕?!?/p>
房間里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除了肖自在依舊面帶微笑外,黑管兒和老孟的表情都凝固了。
“張……張天奕?”
老孟結結巴巴地說道,“就是那個……那個幾十年前的殺神?他還活著?”
“不僅活著,還活得很滋潤?!?/p>
張楚嵐嘆了口氣:
“他老人家說了,陳朵那丫頭命苦,他看著順眼,要帶在身邊養幾天?!?/p>
“誰要是想動陳朵,那就得先過他那一關?!?/p>
張楚嵐看著眾人,兩手一攤:
“各位,不是我長他人志氣滅自已威風?!?/p>
“咱們幾個加起來……夠不夠人家一道雷劈的,還是個未知數?!?/p>
“這任務……你們誰愛做誰做,反正我是不敢去觸那個霉頭?!?/p>
黑管兒沉默了。
他雖然狂,但也有自知之明。
跟那位傳說中老天師的師弟搶人?
那不是茅坑里點燈嘛——找屎!
“張楚嵐說得對?!?/p>
一直沉默的肖自在突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溫和,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靜:
“我在服務區見過那位真人?!?/p>
“他身上的味道……很特別。”
“那是即便我也無法產生食欲的存在,因為……差距太大了?!?/p>
肖自在推了推眼鏡,語氣平淡:
“如果陳朵是在他手里,那我們確實沒有機會。”
“甚至……連試探的資格都沒有?!?/p>
連隊伍里最強的變態都這么說了,其他人徹底沒脾氣了。
“那……咱們怎么辦?”
老孟一臉茫然,“任務完不成,怎么跟公司交代?”
“交代個屁?!?/p>
床上的王震球突然翻了個身,嘴里嘟囔了一句:
“那是趙董該操心的事兒……”
“咱們……咱們明天去碧游村……”
“吃席……”
說完,這貨又睡死過去了。
張楚嵐看著王震球,哭笑不得,但還是點了點頭:
“球兒哥雖然喝多了,但話糙理不糙。”
“陳朵的事兒,咱們管不了,也不歸咱們管了。”
“現在的重點是碧游村,是那個馬仙洪和他的修身爐?!?/p>
“而且師爺說了,他明天也會去碧游村?!?/p>
“咱們明天一早出發,跟師爺他們匯合?!?/p>
“至于到時候是打架還是吃席……”
張楚嵐聳了聳肩,臉上露出了那標志性的賤笑:
“那就得看我那二師爺的心情了。”
“咱們啊……就跟著混吧,反正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
……
六盤水,唯一的五星級酒店。
雖然已經是深夜,但前臺依舊燈火通明。
張天奕帶著王也、諸葛青、陳朵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走了進來。
“先生您好,請問有什么可以幫您?”
前臺小姐姐看著這群顏值超高、氣質各異的客人,臉上露出了真誠的微笑。
“開房?!?/p>
張天奕把墨鏡摘下來掛在領口,極其豪氣地把那張天師府的黑金卡拍在柜臺上:
“四間總統套房!要挨著的!”
“最好的朝向!最好的配置!”
“???四……四間總統套房?”
前臺小姐姐愣住了,查看了一下系統,有些抱歉地說道:
“先生,不好意思,我們酒店一共只有兩間總統套房……”
“那就再加兩間最好的行政套房!”
張天奕大手一揮,根本不在乎這點細節:
“反正要大!要舒服!”
“還有,現在雖然晚了,但能不能讓廚房加個班?”
“給我弄點夜宵送到房間里來?要硬菜!”
“這……”
前臺有些為難,但看著那張黑金卡,又看了看張天奕那張帥臉,最終還是紅著臉點了點頭:
“好的先生,我這就去安排?!?/p>
分房的時候,張天奕極其自然地把一張房卡遞給了陳朵。
“丫頭,今晚你自已睡一間?!?/p>
“大床房,帶浴缸的。”
“好好泡個澡,把這幾天的晦氣都洗干凈。”
陳朵接過房卡,手指微微顫抖。
她看著張天奕,眼中閃爍著從未有過的光芒。
“謝謝……二師爺?!?/p>
她學著張楚嵐的叫法,小聲喊了一句。
張天奕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伸手揉亂了她的頭發:
“這就對了!”
“去吧!好好睡一覺!”
“明天醒來,又是新的一天!”
看著陳朵拿著房卡走進電梯的背影,王也和諸葛青都有些感慨。
“二師爺,您這……真的是在帶娃啊?!?/p>
王也忍不住吐槽道。
“帶娃怎么了?”
張天奕白了他一眼,轉身走向自已的房間:
“這世上,沒什么比看著一個枯萎的花骨朵重新開花更有意思的事了。”
“行了,都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