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浪尚未完全退去，空氣中依舊彌漫著那種巖石被高溫烤焦后的硫磺味。
固拉多那龐大的身軀依舊佇立在天地之間，雖然沒有了之前的狂暴動作，但僅僅是站在那里，就如同大地的脊梁，鎮(zhèn)壓著方圓百里內(nèi)的一切異動。
鐘樓的瞭望臺上，氣氛有些詭異的安靜。
莫凡趴在欄桿上，眼睛瞪得像銅鈴，貪婪地看著那頭所謂的“大地之神”，腦子里全是剛才那毀天滅地的一擊。
他現(xiàn)在的感覺就像是一個剛學(xué)會火滋的小屁孩，親眼看到禁咒法師放了個大煙花，那種震撼和向往讓他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
就在這時，洛川開口了。
他的視線投向了更遠(yuǎn)的地方——那片連接著秦嶺山脈，作為華夏腹地重要交通樞紐的廣袤區(qū)域。
“韓會長。”
洛川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穿透了風(fēng)聲。
“有個問題，我剛才看了地圖，稍微有些不解。”
韓寂連忙上前兩步，微微躬身：“洛川閣下請講。”
洛川指了指遠(yuǎn)方那片即便是在陽光下也顯得有些陰沉的山巒輪廓。
“古都，地處關(guān)中平原中部，北臨渭河，南依秦嶺，八水潤長安。”
“從地理位置上來看，這里是西北的門戶，也是連接中原與西北、西南的咽喉要道。”
洛川轉(zhuǎn)過身，看著韓寂，眼神中帶著幾分審視。
“按理說，這樣一個戰(zhàn)略位置極其重要的交通樞紐，應(yīng)該是最繁華、最通暢的地方。”
“可是我看這幾十年的資料，古都卻始終像是一個被詛咒的孤島。”
“為了避開這里的亡靈騷擾，國家的鐵路、公路干線不得不繞行秦嶺，甚至很多物資運(yùn)輸都要付出幾倍的成本去走遠(yuǎn)路。”
“每年投入在這里的軍費(fèi)和撫恤金，更是個天文數(shù)字。”
洛川的手指在欄桿上輕輕敲擊著。
“既然如此，為什么不徹底根除這個隱患？”
“亡靈也是能量的一種，既然是能量，就會有源頭，也會有枯竭的一天。為什么幾千年來，這里的亡靈就像是割不完的韭菜，甚至還時不時來一場這種規(guī)模的‘大豐收’？”
韓寂愣住了。
他沒想到洛川會問出這樣一個問題。
這在魔法界，尤其是對于古都人來說，幾乎是一個常識性的、甚至帶著幾分宿命論悲涼的“公理”。
“這……”韓寂苦笑了一聲，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滄桑。
“洛川閣下，您有所不知。”
“并非我們不想根除，實(shí)在是……做不到啊。”
韓寂走到欄桿邊，看著那片雖然被烤干、但深處依舊透著一股子陰冷氣息的大地，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這里是古都。”
“這片土地下埋葬的不僅僅是普通人，還有幾千年來無數(shù)戰(zhàn)死的將士、強(qiáng)大的法師，古代的帝王。”
“最關(guān)鍵的是這里的地脈特殊。”
“它就像是一個天然的聚陰盆。幾千年的殺伐與死亡，讓這里的每一寸泥土都浸透了死氣。這種死氣已經(jīng)不再是單純的能量，而是和這片土地徹底融為了一體。”
韓寂指了指腳下的鐘樓。
“我們現(xiàn)在站的地方，往下挖三米，可能就是一座漢代的古墓；再往下十米，可能就是秦代的萬人坑。”
“亡靈在這里，是殺不死的。”
“今天用火將它們燒成了灰，但只要那股沁入地脈的陰氣還在，只要到了晚上，或者陰雨天，那些灰燼就會重新聚攏，那些枯骨就會重新生長。”
“它們就像是這片土地長出來的‘莊稼’。”
“割了一茬，還有一茬。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地底深處那些更古老、更強(qiáng)大的存在就會蘇醒，就像是養(yǎng)蠱一樣。”
“曾經(jīng)……”韓寂眼中閃過一絲追憶，“也有強(qiáng)大的光系禁咒法師來過。試圖用禁咒級的圣光凈化整片平原。”
“結(jié)果呢？”
“圣光照耀了三天三夜，亡靈確實(shí)消失了。可不到一個月，當(dāng)?shù)谝粓鲇曷湎碌臅r候，那些骷髏又從地里爬了出來，甚至比之前更兇殘。”
“那位禁咒法師最后只留下了一句話：‘此乃天數(shù)，非人力可逆。’”
“從那以后，我們就只能守。守著這座城，守著這道防線，不讓它們跨過秦嶺一步。”
韓寂說完，整個人仿佛蒼老了幾歲。
這是古都人的痛，也是古都人的命。
一旁的莫凡聽得一愣一愣的。
“這么邪乎？連禁咒都搞不定？”莫凡咂舌，“那豈不是說，只要這地還在，亡靈就永遠(yuǎn)殺不完？”
“是啊。”韓寂點(diǎn)了點(diǎn)頭，語氣無奈，“除非把整個平原的大地都給揚(yáng)了，否則這就是個無解的死循環(huán)。”
“無解么……”
洛川聽完，并沒有表現(xiàn)出什么失望或者驚訝。
韓寂卻猛地抬起頭，那雙原本有些渾濁的老眼里，突然爆發(fā)出了一團(tuán)精光。
他看著洛川，突然想到了什么。
以對方的性格斷然不會詢問這種無趣的問題打發(fā)時間。
難道……
難道他有辦法？！
如果是別人說這種話，韓寂只會當(dāng)他是癡人說夢，甚至?xí)X得是對古都?xì)v代犧牲者的侮辱。
但這個人是洛川！
“洛川閣下……”韓寂的聲音都在顫抖，他往前走了一步，雙手緊緊抓著自己的衣角，像個等待宣判的孩子，“您……您的意思是……”
洛川笑了笑，并沒有過多解釋。
他抬起手，掌心對著遠(yuǎn)處那尊如山岳般的固拉多，輕輕一握。
“辛苦了，回來吧。”
“嗡——”
一道紅光閃過。
那尊給古都帶來無盡震撼與高溫的大地之神，瞬間化作漫天紅色的光粒子，如百川歸海般匯入洛川的掌心，消失不見。
隨著固拉多的離去，那股壓在所有人頭頂?shù)某林赝后E然消失。
空氣雖然依舊灼熱，但至少能夠讓人喘過氣來了。
韓寂和莫凡都有些發(fā)愣。
這就收回去了？
不是說要處理這片地嗎？
“那種精細(xì)活，它干不了。”
洛川像是看穿了他們的心思，隨口解釋了一句。
“它只負(fù)責(zé)打地基。”
“至于接下來的事……”
洛川的手指在空中輕輕打了個響指。
“啪。”
“出來干活了。”
隨著這聲清脆的響指落下。
鐘樓上方的空間，突然像是水面一樣波動了起來。
沒有任何預(yù)兆，沒有魔法陣的光芒，也沒有那種恐怖的元素威壓。
就是一個金色的、只有呼啦圈大小的光圈，憑空浮現(xiàn)在了洛川的身旁。
那光圈看起來并不怎么起眼，甚至有點(diǎn)像是個金色的玩具。
但當(dāng)莫凡和韓寂的目光落在那光圈內(nèi)部時，卻感覺靈魂都差點(diǎn)被吸進(jìn)去！
那里面不是黑洞，也不是虛空。
而是一片光怪陸離、扭曲折疊的異次元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