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房里陷入短暫的死寂。
趙青的猜測像一塊冰，砸進每個人心里。
蘇晴喃喃道，臉色發白，“基地里那個孩子？”
“秦老說過，零號的基因標記與姜顧問同源。”李肅緩緩道，“如果組織需要的只是鑰匙本身，而不是特定的人。”
“那他們確實可能選擇銷毀姜顧問，然后全力搶奪零號。”
王闖接完下半句。
楊戰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一角。夜色下的城市燈火通明，卻透著一股寒意。
“老白知道這個猜測嗎？”
他頭也不回地問。
“應該知道。”陳猛操作著加密平板，“基地的情報分析部門不是吃干飯的。我們能想到的，他們肯定也想到了?！?/p>
“秦老團隊那邊有最新數據嗎？”他問。
蘇晴立刻調出平板：“半小時前剛同步?！?/p>
“您的標記活性恢復到基準線的百分之六十二，新出現的諧波模式穩定。零號的數據……”她頓了頓，“秦老說需要更高權限才能調取?！?/p>
“那就是有問題了。”
他走到白板前，擦掉之前的簡圖，重新畫了兩個并排的圓圈。
“假設姜年和零號都是完整的鑰匙，組織需要至少一把。”
“假設兩把鑰匙都不完整，需要組合或者互補。”
“假設，”楊戰在第三個位置畫了個問號，“鑰匙根本不是他們說的那種東西?！?/p>
李肅皺眉：“教官，您什么意思？”
“我在江湖上混了五十年?！?/p>
楊戰把筆扔在桌上，“見過太多故弄玄虛的把戲。”
“您認為組織在撒謊？”王闖問。
“不一定是有意撒謊?！睏顟鹫f，“可能他們自己也沒完全搞明白。”
姜年忽然開口：“沈千山臨走前說，主上在等我?！?/p>
“他還說什么了？”
“他說我身上有他們不知道的秘密?！苯昊貞浿?。
房間里的通訊器突然響起。
是基地的加密頻道。
白永旭的影像出現在客廳的大屏幕上。
“都在？”白永旭掃視一圈，“長話短說?！?/p>
“南海基地的熱源活動在半小時前達到峰值，隨后突然衰減。技術部門分析，他們可能完成了某種大型設備的充能或啟動?！?/p>
“我們追蹤到那輛黑色面包車的最終去向，城西舊貨市場的地下倉庫。突擊隊五分鐘前突入，倉庫是空的，但找到這個。”
畫面切換，顯示出一個金屬工作臺的特寫。
臺面上散落著一些工具和零件，最顯眼的是幾個培養皿的碎片，里面殘留著淡藍色的凝膠狀物質。
“生物樣本？”
秦老的聲音從畫面外傳來，他擠進鏡頭前，“放大！對，就那里！”
畫面聚焦在培養皿碎片邊緣，那里有幾個模糊的標記符號。
“這是……”秦老湊得更近，“組織內部的編號體系?！?/p>
“他們知道明天的拍攝計劃?！碧K晴聲音發顫。
“不止知道?！壁w青冷聲道，“他們在暗示，甚至可能已經在布局了?！?/p>
周巖忽然開口：“會不會是陷阱？故意讓我們聽到，然后在天臺布置重兵？”
“有可能?！蓖蹶J點頭，“但也可能是虛張聲勢，讓我們取消天臺戲，打亂拍攝計劃，制造姜顧問與劇組的矛盾?！?/p>
“張導那邊不能停。”
姜年說，“劇組上百號人，停工一天的損失太大。而且如果因為我一個人讓整個項目陷入困境，以后沒人敢再用我?！?/p>
“你的安全比什么戲都重要！”蘇晴急道。
“我的安全，和正常的社會身份分不開。”姜年看向白永旭，“白首長，你怎么看？”
白永旭沉默了很久。
指揮中心的燈光在他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
“戲要拍?！彼K于說，“但不能按原計劃拍?！?/p>
“什么意思？”楊戰問。
“他們將計就計?！卑子佬裾{出影視基地的三維地圖，“天臺在C區7號樓頂，視野開闊，但周邊建筑復雜?！?/p>
“如果組織要動手，無非三種方式：遠程狙擊、近距離突襲、或者混入劇組人員?！?/p>
他放大天臺周圍的幾個點位：“楊戰，我需要你重新布防。天臺戲照常拍攝，但所有演員和工作人員必須經過三重身份核查。”
“拍攝區域半徑一百米內，清空所有非必要人員?！?/p>
“狙擊點呢？”李肅問。
“周邊六棟高層建筑，全部由我們的人提前控制。”白永旭標記出六個紅點，“趙將軍已經協調了當地特警，明天上午七點開始封鎖這些建筑，逐層排查?！?/p>
“劇組人員怎么核查？”
王闖提出關鍵問題，“明天現場至少五十人，一個個查太慢?！?/p>
“用這個。”秦老又擠回鏡頭前，舉起一個巴掌大的銀色儀器，“生物特征快速篩查儀。”
楊戰眼睛一亮：“這東西有多少？”
“二十臺?！?/p>
秦老說，“夠用了。但需要提前培訓操作人員?！?/p>
“李肅，王闖，你們倆現在就去基地?！?/p>
楊戰下令，“跟秦老的人學會怎么用，天亮前回來?！?/p>
“是！”兩人立刻起身。
白永旭的聲音冷得像冰，“記住寧可錯殺，不可放過?！?/p>
“首長！”蘇晴驚呼。
“這是戰爭。”
白永旭看著她，眼神里沒有任何動搖。
“組織已經對我們的暗哨下手了。兩個兄弟現在生死不明。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人殘忍。”
姜年握緊了輪椅扶手。
他知道白永旭是對的。
但這種決定，依然讓人心里發沉。
“還有?！卑子佬袂袚Q畫面，顯示出一張模糊的衛星照片，“這是兩小時前拍的，南海基地外圍?？催@里。”
他圈出一個區域。
照片放大，能隱約看到幾個小黑點正從半球形結構的底部出入口進出。
“水下運輸載具，至少六艘。而且，”白永旭又圈出另一個區域，“看這片海域的溫度變化。”
“他們在排放高溫冷卻液，說明基地內部的能源系統在滿負荷運行。”
“為了什么？”楊戰問。
“不知道?！?/p>
白永旭搖頭，“但肯定不是為了泡溫泉。技術部門推測，他們可能在準備某種大型設備的試運行，或者……”
他頓了頓：“在孵化什么東西?！?/p>
“熱成像顯示，基地內部有多個獨立的熱源區，符合生物培養環境?！卑子佬裾{出數據圖，“而且能量消耗模式顯示，這些區域在過去二十四小時內的耗電量增加了百分之三百。”
白永旭深吸一口氣：“所以明天的天臺戲，可能是誘餌，也可能是真正的殺局?！?/p>
“他們可能想用姜年的死測試?！?/p>
“測試？”
蘇晴不解。
“測試姜年死亡時，那些基因標記會有什么反應?！?/p>
秦老的聲音有些發抖。
姜年感到后背發涼。
“我有個問題。”
周巖突然開口，他很少說話，但每次開口都直指要害，“如果組織真的在培養鑰匙，為什么還要大費周章地來抓姜顧問？直接等培養完成不就好了？”
“因為姜年是最特殊的?！鼻乩峡焖倩卮穑八亲匀挥X醒者，不是實驗室產物。他的基因標記與內功修為深度結合，產生了我們無法理解的變化?！?/p>
“所以他們是想要活的姜年做樣本，”趙青接話，“但如果抓不到活的，死的也要，至少能研究他死亡時的數據？”
“恐怕是這樣。”
白永旭關閉衛星圖像，“楊戰，明天你的任務很明確：不惜一切代價保護姜年。如果局勢失控，我授權你使用最高規格的應急方案?！?/p>
最高規格。
這四個字讓房間里的溫度又降了幾度。
那意味著，在萬不得已的情況下，可以犧牲周圍的一切。
包括無辜者!
只為確保目標安全。
或者，確保目標不落入敵手。
“明白?！睏顟鸪谅晳?。
通訊結束。
屏幕暗下去，房間里只剩下呼吸聲和儀器低沉的嗡鳴。
“都去準備吧。”
楊戰揮了揮手，“李肅王闖去基地，趙青周巖去檢查車輛和裝備，林薇陳露準備明天的醫療包和應急物資。”
“蘇晴陳猛，你們倆跟我來，我們重新規劃明天的動線?！?/p>
眾人散去，各司其職。
姜年被推回臥室，蘇晴幫他調整了一下輪椅的角度。
“姜老師，”她蹲下身，眼睛紅紅的，“您害怕嗎？”
姜年看著這個年輕的女孩，想起她第一次當自己助理時的青澀模樣。
現在她已經能熟練地處理加密通訊、檢查監控設備、甚至參與戰術討論。
“怕。”他誠實地說，“但怕沒用?！?/p>
“我可以申請跟您一起上天臺?！碧K晴咬著嘴唇，“多一個人，多一分照應?！?/p>
“不行。”姜年搖頭，“你的位置在監控車，協調信息比在我身邊更重要?！?/p>
“可是……”
“蘇晴?！苯甏驍嗨?，“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位置。你的位置不在前線，而在后方。把后方守好，就是對我們最大的幫助。”
蘇晴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
“去幫楊教官吧。”他說，“我休息一會兒?！?/p>
蘇晴離開后，房間里只剩下姜年一個人。
內力在經脈中運轉，與標記活性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特的共生。
姜年嘗試引導它們。
不是爆發，不是攻擊，而是最簡單的感知。
他將注意力集中在右手。
那里傷口最深，疼痛最清晰。
起初很艱難，像在泥濘中跋涉。
但漸漸地，他找到了節奏。
標記活性如同被馴服的溪流，開始緩慢而穩定地向右手匯聚。
他能感覺到傷口處的細胞在加速分裂，新生肉芽在生長，疼痛感在減弱。
不是治愈，而是加速了自然愈合的過程。
代價是疲憊。
僅僅三分鐘，他就感到頭腦發暈，像是連續工作了一整夜。
他停止引導，標記活性迅速回流，恢復之前的分布狀態。
汗水已經浸透了后背。
但姜年眼睛亮了。
如果他能精確控制這種能力，不僅能在關鍵時刻爆發，還能在平時加速恢復。這意味著他的戰斗續航能力將遠超常人。
門外傳來敲門聲。
“進?！?/p>
楊戰推門進來，手里拿著一個平板。
“沒打擾你休息吧？”
“沒有。”姜年擦了擦額頭的汗，“有事？”
“李肅他們從基地回來了?！睏顟鸢哑桨暹f過來，“學會了篩查儀的操作。另外，秦老讓我帶句話給你?！?/p>
“什么話？”
“他說，你的標記活性與內力結合后，產生的諧波特征正在學習你的戰斗模式?！睏顟鹉钪乩习l來的消息，“就像人工智能的訓練過程。你用得越多，它就越適應你的風格?！?/p>
姜年皺眉：“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你在變強的同時，它也在變強。”楊戰盯著他，“秦老擔心，如果這種‘學習’失控，可能會反過來影響你的意識。”
“奪舍？”姜年想到這個詞。
“沒那么玄乎，但類似。”楊戰在床邊坐下，“組織之所以用培養皿造鑰匙，可能就是為了避免這種情況。自然覺醒者太不可控，實驗室產物更聽話。”
“可他們還是想要我?！?/p>
“因為你的不可控里，有他們想要的東西。”
楊戰說，“明天如果真打起來，記住一點：不要依賴標記的力量。用你自己的功夫，用我教你的東西。那才是你真正能掌控的。”
姜年點點頭。
“還有這個?！睏顟饛膽牙锾统鲆粋€小布袋，倒出三枚銀色的針。
針很細，比頭發絲粗不了多少，長約兩寸。
“這是……”
“封脈針。”楊戰撿起一枚，對著燈光看了看，“我們師門的保命東西。如果明天情況真的失控，你把這三針分別扎進檀中、命門、百會三個大穴?！?/p>
姜年眼神一凝：“封住內力？”
“不止。”楊戰搖頭，“它會暫時切斷你所有生命能量的外泄通道。標記活性、內力、甚至一部分生命體征，都會進入假死狀態。持續時間大約十分鐘。”
“十分鐘后呢？”
“十分鐘后，要么救援趕到，要么……”楊戰沒有說下去，“但至少，組織得不到活著的你，也得不到你死亡時的數據?！?/p>
姜年接過三枚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