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遠聽聞馬蹄聲,緩緩抬頭。
只見來者身高七尺,羽扇綸巾,面容清秀,和前世書中所說的白面書生,并無太大差別。
寧遠眉頭一挑,這齊關的外貌倒是讓他有些吃驚。
沒想到后者竟是一副書生模樣。
齊關來到小亭前面,試探性的開口,“寧遠?”
寧遠點了點頭,伸手做出請的動作,“郡守大人請入座吧,茶水都快涼了。”
齊關聞言,隨即坐在了寧遠對面。
寧遠親自為齊關斟上一杯茶。
“郡守大人,請嘗一嘗,此茶乃是青州特產,由于我經常待在青州,喝慣了這種茶葉,因此即便出征,也會帶上一些。”
齊關眉頭一挑,端起茶杯輕輕品了一口,隨即開口道:“此茶入口甘苦,喝下之后,舌苔之上略有甘甜回味,確實是好茶。”
“實不相瞞,我品茶也不多,不過如此茶水,還是第一次喝。”
寧遠笑了笑,“郡守大人若是喜歡,那便帶一些回去,日后喝完了,只管去青州太守府取。”
齊關眼底閃過一絲異色。
他當即放下茶杯,看著寧遠,“你派人通知要與我見面,總不會是為了讓我品青州的茶葉吧?”
“眼下你我互為對手,想說什么快說吧。”
寧遠笑了笑,隨即自顧自將棋局擺好,“光談話有什么意思,不知郡守大人棋藝如何?”
“不如和我一起邊下邊聊。”
齊關眉頭一皺,并未回話。
不過他手上的動作,極為誠實。
寧遠淺淺一笑,先行落子。
“郡守大人的賢明,這幾日我已經聽說了,未曾想在這通州地界上,還有郡守大人這般賢良之人。”
“我很敬佩,因此想要與郡守大人單獨聊一聊。”
齊關落下一子,頭也不抬,“你說出這些話,倒是讓我有些汗顏。”
“如今天下,誰人不知,青州寧遠,愛民如子。”
“麾下的百姓軍,更是為百姓干了許多實事。”
“天下百姓無不想讓寧遠統治。”
寧遠眉頭一挑,隨即開口,“既然如此,郡守大人何不把這光明郡讓給我,也好圓了這光明郡數十萬百姓的夢。”
齊關落子的力道陡然增大,聲音逐漸變冷,“我的官職,乃是太守大人提拔。”
“我當然要替太守大人守住這一方城池,怎能隨意就將城池拱手相讓呢。”
寧遠笑了笑,“素聞郡守大人賢明,自幼便立志,要為天下百姓謀求安康的生活。”
“如今大虞朝廷,弄得百姓民不聊生。”
“天下諸侯,群雄并起,都是自私自利之徒,對境內的百姓橫征暴斂,弄得百姓生活艱難。”
“我寧遠雖起于微末,然也與郡守大人一樣心懷百姓。”
“我自入主青州,開墾荒田,驅逐世家,讓利百姓,免除稅收。”
“后又得幽州與涼州之地,三州百姓過上了一日三餐,且家有余糧的日子。”
“三州境內更是做到了官場通明,路不拾遺,敢問郡守大人,究竟是我寧遠好,還是那些天下諸侯好。”
齊關嘴角抽了抽,他緩緩落下一子,隨即抬頭盯著寧遠,“自然是你好。”
這一點兒齊關內心不得不承認。
就連通州也僅僅是只有光明郡稍微好一些。
其它郡縣,百姓依舊過得十分艱難。
齊關曾不止一次講南宮問天進言,希望他能夠善待境內百姓,效仿青州寧遠。
然南宮問天,每次都只是笑著敷衍過去。
手下的諸多文臣武將,皆是自私自利之徒。
齊關見到百姓受難,心中刺痛不已。
他畢竟只是光明郡郡守,只能夠保得住光明郡的百姓。
“郡守大人的志向,比天高,然能夠容納得下郡守大人這份志向的人,當今天下除了我寧遠,再無第二人。”
寧遠又道。
齊關嘴角再度一抽,手中的棋子啪嗒一聲掉落在棋盤之上。
不是被寧遠所震驚,而是被戳到了心中的痛處。
寧遠見齊關這副表現,臉上露出笑容。
“我有意收下郡守大人,愿與郡守大人一同完成那天大的志向,讓天下的百姓,皆一日三餐,皆家有余糧,皆能冬日不用挨凍,年年豐收。”
“只期望郡守大人能夠給我這一次機會。”
齊關看著寧遠,后者眼中的那份真誠,一時之間戳到了前者的心底。
齊關嘴唇動了動,可并沒有發出聲音。
寧遠隨即起身,“郡守大人,如何選擇,皆在你自己。”
“究竟是想要流芳百世,讓天下百姓為你立廟,歌頌你的功德,是想要抱憾終身,還請自便。”
寧遠轉身離去。
走出數步之后,他突然頓住,“郡守大人若是愿意為我所用,明天清晨可在城上插滿紅旗,打開城門。”
“我不能給你什么高官厚祿,但可以向你保證,日后天下的百姓都能過上郡守大人想象中的好日子。”
寧遠說完此話,頭也不回的離去。
齊關獨自一人靜坐在小亭之中,時而有微風拂來,讓他感受到了一陣涼意。
許久之后,他輕嘆一口氣,起身騎上馬匹,朝光明郡跑去。
光明郡,郡城城頭。
李博此刻滿臉擔憂,他一手按著刀柄,死死的眺望著遠處。
若是郡守大人被寧遠擒拿,李博已經想好直接下令打開城門。
他深知以數千人對抗數萬人,根本守不住光明郡。
就在這時遠處一個黑點快速過來。
來人正是齊關。
李博眼睛一亮,連忙大聲吩咐,“快,快把側門打開,讓郡守大人進城。”
與此同時,寧遠也已經回到大營。
一眾將軍全都來到寧遠的大帳之中。
“明日一早,若光明郡城門打開,城上插滿紅旗,則代表愿降,可若是城門緊閉,爾等便率麾下將士強攻城池。”
“入城之后,活捉齊關,善待百姓。”
“凡是不降的通州士兵,全部坑殺,一個不留。”
寧遠自問,已經給足了齊關臉面。
盡管他是賢才,盡管寧遠有愛才之心,可若齊關冥頑不靈,那他寧遠也不會過于仁慈。
要知道他寧遠志在天下,不會被一個小小的光明郡阻礙。
大帳之中,眾將領紛紛領命。
等待的時間最為漫長。
齊關回到城中后,始終待在郡守府內,未曾露面。
李博急的來回打轉,最終他決定要親自去問一問齊關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