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白點了點頭,兩人都從對方眼神中看出了答案。
王雨萱欲言又止,她覺得宋蓮兒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怎么會因為幫忙被罰,完全不近情理啊?
可一想到兩人關系,她剎住了車。
軍中的事不能碰!
胡老六咧著嘴,上前一步,大聲道:“給軍長、夫人道喜!祝你們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他身后,行癡也跟著甕聲甕氣地道賀。
墨白大笑,拍了拍二人。
“謝謝你們的祝福!”
“參見老爺、夫人!”
菱心、小玉和喬婆婆站在前方,身后是一群侍女、車夫、廚師等傭人,齊刷刷地向墨白和王雨萱躬身行禮。
這陣仗,讓習慣了只有宋蓮兒或是菱心照顧的墨白還有幾分不自在。
他只隨意地揮了揮手,目光掃過這些陌生面孔,感覺像是誤入了別人家的廳堂。
王雨萱將他的不適看在眼里,微微一笑,上前半步。
她雖是新婦,眉宇間卻已自然流露出一家主母的沉穩氣度。
她眼神緩緩掃過面前這些從娘家跟隨而來的舊人,聲音輕柔卻字字敲在眾人心坎上:
“你們都是我娘家的老人了,這份情誼,我心里記著。可如今,這里不是云南王家,是墨家。我是墨王氏。”
她特意強調了“墨”字,隨即側身,將墨白的身影完全讓出,目光溫柔的投向他,繼續說道:
“所以,從今日起,你們心里要明白,天字第一號的主子,是老爺。
所有事情,無論大小,都要圍繞著老爺的起居、喜好、方便來辦。
老爺的習慣,就是墨家的規矩。”
她語氣并不嚴厲,這些人是王家精挑細選出來的家生子,忠誠、可靠。
但其中的界限,要劃分得清清楚楚。
“喬婆婆,您管著內院,老爺不喜繁瑣,晨起的規矩、夜間的值守,都需依著老爺的作息調整。”
喬婆婆躬身領命。
“小玉,老爺的飲食口味,你要盡快摸清,多向菱心姑娘請教。”
小玉神情認真的答應。
“至于外院的諸位,”她的目光轉向那些車夫和男仆,“老爺出行,務必周全穩妥,這是頭等要緊的事。”
她三言兩語,便將所有人的職責與核心指向了墨白。
既全了舊日情面,又毫不含糊地確立了墨白在這個新生家庭中絕對的男主權威。
墨白站在她身側,聽著她這番既立威又明理的安排,心中那點不自在漸漸被一種奇妙的熨帖所取代。
他看著王雨萱沉靜中還帶著幾分稚嫩的側臉,忽然覺得,這匆忙組建起來的家和這些傭人,似乎也并非那么難以接受。
有她在,這內宅之事,他可以安心做個甩手掌柜了。
但他忘了還有一個徐文潔。
女人們湊到一起,無事也生非。
下人們齊聲應是,態度愈發恭敬。
他們明白,從此刻起這一切的樞紐與中心,便是那位看似隨意的老爺——墨白。
一場見面會下來,所有人各司其職的忙碌起來。
王雨萱要在臨行前把票號的事情處理好,墨白沒什么事上了街。
今天是慈禧回京的日子。街道兩側人頭攢動。袁項城的北洋新軍在街上拉起人墻。
墨白坐在城門口的一家茶樓里,臨窗的位置正好能看見路上的一切。
在京的官員們整齊的站在城門口,當慈禧太后的御輦遠遠駛來時,跪在路邊的袁項城忽然放聲大哭,令所有在場官員大為震驚。
因為按清朝規矩,只有皇帝、皇后大喪時,臣仆才可以跪哭。
袁項城此舉無疑犯了殺頭之罪。
墨白聽著茶館里的人議論才知道這個規矩,笑著這個家伙演戲。
如果說是他有意別出心裁邀寵,那這個風險也太大了。
他心想,老袁會不會被慈禧給咔嚓了,歷史改寫。
不承想,慈禧的態度出乎所有人意料,此時的她心情大好,雖然她不免吃了一驚,但還是心平氣和地問他為什么哭。
袁項城悲切的說:“臣見老佛爺清瘦,痛徹于心,不覺失禮,請老佛爺恕罪。”
“老袁,奧斯卡欠了你一個小金人啊!”墨白看著袁項城的表情才明白,這些出人頭地的強人哪個都不是尋常之輩。
縱然有運氣成分,但更多的還是自身能力強。
袁世凱的話說得慈禧心里一陣陣酸楚,她非但沒有降罪于袁世凱,反而當著眾大臣的面稱贊袁世凱說,“你們瞧,這才是大清國的忠臣!”
眾大臣神色復雜的看著袁項城,這個家伙又猜中了老佛爺的心思。
墨白用手指比劃著向眾大臣訓話的慈禧,這一槍下去就能送她歸西。
但他很快息了這個心思,干掉她容易,但歷史將會駛向一個不可未知的方向。
何況還有王雨萱在京,萬一出了什么意外得不償失。
待自己羽翼豐滿,揮兵入京結束大清二百多年的統治豈不是更風光!
鸞駕啟動,一千騎兵開路,二十四金色龍旗招展,三千多車慈禧一路搜刮而來的金銀財寶緊隨其后。
永定門外,由全權王大臣、軍機處留京辦事大臣、蹕路大臣、內務府三院、左右營兵、五城練勇、分段跪接。
永定門至正陽門由王貝勒、貝子、公爵、內閣,外、戶、兵、工四部、都察院、科道、大理寺、太常寺、光祿寺、國子監、八旗都統各衙門分段跪接。
八旗參領、佐領、護軍統領、火器營、健銳營、圓明園護軍營以上各官均排列石路東西兩側跪接。
“老大,這老太婆好風光!”
胡老六吧嗒口旱煙,震驚慈禧鸞駕的威風。
“風光個屁!”
墨白呸了一口,“4.5億兩白銀的庚子賠款已敲定,京津兩地血未干,奇恥大辱還未雪,這個敗家娘們卻還在鋪張浪費、喪事喜辦,大清不亡才怪呢?”
“真的會亡嗎?”
“大清能打仗的士兵和財賦皆掌握在各地督撫手里,它現在就是一棵枯死的空心大樹,外力輕輕一推便會轟然倒地!”
胡老六摸摸腦殼后的假辮子,總有些不敢想。
這就要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