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饒的民壯看起來三十多歲，不到四十的樣子，長相憨厚。
邊上還跪著最少五個民壯，年齡在20-30歲之間。
“饒了你們？身為工頭，帶人偷吃灰漿，若人人如此，這城墻還修不修？”
“闖賊的兵都殺到城下了，城墻修不好，賊子殺進城，禍害的不僅僅是你們的家人，整個城的老百姓，都得遭殃。”
“本官念在你們初犯，杖責三十軍棍，已是格外開恩，假如按照戰時條例，破壞城墻者，視為通敵，其罪當誅。”
“來啊，給我打。”
官員大手一揮，一隊士兵沖上去，將幾個求饒的民壯按下。
六名手持軍棍的執行官，排著隊走上來。
舉起手臂那么粗的殺威棒，就要朝民壯屁股上砸。
幾個民壯嚇得瑟瑟發抖。
關鍵時刻，一道公鴨般的喊聲突然傳來。
“住手！！”
官員微微一愣，抬頭，就看到大太監王承恩帶著一隊凈軍士兵，從左邊包抄了過來。
皇帝的車馬也朝這邊來了。
軍機大臣，倪元璐、李國楨等一眾大佬赫然在列。
執行軍法的士兵，嚇得連忙停下來。
工部主事，趙士錦負責正陽門和永定門的翁城建造，一看是皇帝的車馬來了，趕緊上前拜見。
“臣驚擾了陛下的鑾架，請陛下恕罪。”
趙士錦也挺憋屈，工部尚書王家彥下了死命令，三天之內要把翁城修好。
現在過去了一天，材料都沒到齊，剛剛攪拌好的砂漿，還被民壯偷吃了。
怎能不生氣。
“驚擾了朕的鑾駕，倒也無妨，朕是想問問，你為何要懲罰他們？”朱慈烺騎著烏茲馬，腰間別著寶劍，裹挾著天生的帝王之威。
趙士錦隔著幾十米都能感覺到那股壓抑感。
“回陛下，這幾個人偷吃灰漿，臣恐其他人效仿，所以打算給他們一個教訓。”
跪在地上，額頭冒著冷汗。
“灰漿也能吃？”朱慈烺臉色微微一變，他還是第一次聽說過這種事。
旁邊的李國楨連忙解釋：“皇上，修建城墻的灰漿都是用糯米熬制，用糯米漿和砂漿按照一定比例攪拌均勻，然后用來砌磚墻。”
嘶——
朱慈烺深吸了一口涼氣。
忽然想起，自己曾在一些文案上描述過古代饑荒，饑民扒城墻上的灰土充饑的情形。
按照這么說來，自己下令修建翁城，豈不是還得浪費大量糧食？
“李愛卿，修建城墻的砂漿，難道沒有其他材料可以替代嗎？”朱慈烺追問。
當下連草根樹皮都能被吃光的年代，糧食用來修筑城墻，絕對是暴殄天物。
“回皇上，目前修建城墻，主要是就是用糯米漿，雖然臣也聽說過南方有一種叫石灰的東西，可修建城墻需要大量灰漿，北方也沒有人懂得制作之法。”李國楨解釋。
“石灰？”朱慈烺精神一振。
對啊！！
為什么不用石灰？
除了石灰，還可以生產水泥呢。
“趙士錦，修建一座翁城，需要用掉多少糯米？”朱慈烺問。
“回皇上，臣粗略算了一下，光是永定門的翁城就得用掉一萬三千斤糯米。”
一萬三千斤，差不多一百擔。
全城十三座翁城，最少得用掉一千三百擔糯米。
這在資源匱乏的明末，一千多擔糧食，最少可以挽救上萬條性命啊。
尼~瑪——
“傳令下去，從近所有城門，立刻停止使用糯米，熬制好的糯米漿全部用作軍營的糧食，已經跟砂漿攪拌的暫時送往正陽門集中使用。”
“承恩，你立刻下一道圣旨，從今往后，非緊急情況，不得使用糯米漿修繕、建造城墻。”
“違令者，革職查辦！”
“是！！”王承恩一頭霧水，但皇上親自下旨，肯定有他的道理，趕緊拿小本子記下來。
“皇上，糯米是修建城墻最基本的材料，若是不用，以后豈不是……”倪元璐也對朱慈烺的決策不解。
不用糯米，修城墻怎么辦？
“以后，全部用石灰和水泥。”
“趙士錦，放了他們吧，若不是餓壞了，誰愿意吃那些攪拌了沙子的東西，老百姓都不容易，留著他們好好抗敵吧。”朱慈烺的話，讓趙士錦猛然一愣。
“趙大人，皇上都發話了，還不放人。”王承恩連忙提醒。
趙士錦心頭一震：“快，放人，你們趕緊謝謝皇上。”
幾個民壯被松開，朝著朱慈烺高喊：“謝皇上，草民王大愿為皇上效死……”
王大激動的趴在地上。
旁邊的幾個民壯紛紛高喊萬歲。
“你們都起來吧，朕希望你們以后，好好聽從指揮，不是自己的東西，不要拿，否則還是要依法從事的。”
“是，皇上，草民記住了，草民以后絕不再犯。”王大重重的點頭。
趙士錦將這些人放回去，但朱慈烺下旨，禁止使用糯米漿，可把他給難住了。
現在熬制好的糯米漿，最多可以把正陽門的翁城修完。
“皇上，您說的水泥和石灰，京城里沒有，要是不用糯米漿，那剩下的十二座翁城——”趙士錦擔心工期沒辦法完成。
二來闖軍勢大，拖的太久，影響戰事，朝廷怪罪下來誰也承擔不起。
“趙主事，石灰和水泥制作之法，朕知道，你將手中的活放一放，朕現在就將如何生產水泥和石灰的法子傳授與你。”
朱慈烺輕描淡寫。
石灰燒制最為簡單。
做好一燒制窯爐，將選好的石灰石和煤炭按照一定比例放置好，燒制兩天，熄火冷卻后，石灰石就變成了生石灰。
生石灰，不僅可以用來給水源、土地殺菌消毒，還是天然的干燥劑，可以保護一些東西避免受潮。
譬如火藥——
當然，生石灰還不用用作砌墻，必須放水泥煮成熟石灰，才能使用。
石灰燒制需要兩天時間，大約需要六七天時間冷卻，但是在戰時，沒那么高要求。
工匠有辦法，將窯爐的石灰弄出來。
——
水泥制作，比石灰稍微復雜一些。
但，朱慈烺想要得到的并不是現代用來建房的那種精細水泥。
土水泥制作，也很簡單。
將石灰石、粘土燒熟之后，跟煉鐵的廢渣按照一定比例研磨成粉，就是土水泥了。
效果不會比石灰差。
不過，兩個東西相比，土水泥制作起來成本比石灰要復雜一些，成本也略高些。
等以后有條件了，弄幾個鋼筋混凝土碉堡，天王老子來了，也休想攻破。
到時候將水泥送到邊疆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