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朱慈烺掌握了兵權,不是誰說廢就能廢的。
但大明王朝的這些臣子,跟了崇禎十幾年。
范文景,李國楨,李若璉,哪一個都是崇禎一朝被提拔了。
朱慈烺才當了幾天皇帝?
從內心深處出發,朱慈烺誰都信不過,更信不過崇禎。
種種跡象表明,崇禎對自己非常不滿。
今天的晚宴,主要是為了二王就藩。
“太子,這件事,朕已經決定了,只是告訴你一聲,高起潛今晚就護送二王離開。”崇禎臉色鐵青,嘴角牽動,處于爆發的邊緣。
對朱慈烺連稱呼都變了。
養心殿內的空氣驟然緊繃。
氣氛變得緊張。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朱慈烺這是第二次當眾違背崇禎的意思。
直接稱呼朱慈烺為太子,就連周皇后和袁貴妃等人都嚇了一跳。
皇伯母張寶珠美眸微微一愣,崇禎父子會針鋒相對,不知該如何是好。
“太上皇,您糊涂了吧!朕才是大明朝的皇帝,有權決定永王和定王是否就藩。”
“大明積弊已久,之所以會有今天的局面,大明的藩王功不可沒。朕現在要做的不是封王,而是削藩。”
朱慈烺不卑不亢,絲毫不讓。
“住口,帝王之子,到了年齡出去就藩,是太祖皇帝定下的國策,你敢質疑太祖皇帝?”
崇禎沒想到,朱慈烺敢當眾頂撞,怒不可遏。
眸子都快冒火了。
現場氣氛驟然升溫,空氣仿佛都要凝固了。
“太上皇……”周皇后連忙勸住二人。
怎料剛開口就遭崇禎斥責。
“皇后……這就是你慣出來的好兒子,朕告訴你,永王和定王,這個藩就定了。”
朱慈烺瞳孔中殺機四溢:“朕已傳令,擅自出城者,殺無赦!!”
“你……你敢!!”崇禎震怒之時,渾身微微發顫,他沒想到自己剛剛禪位幾天的兒子,今天就跟自己死磕。
“你可以試一試。”
朱慈烺背著手,絲毫不懼:“太上皇,朕奉勸你,不要為了一己私利,置大明朝安危不顧。”
“現在的大明朝,危在旦夕,不是你送幾個王出去就能拯救的。”
“當務之急,我們不是封王,而是,削藩,你當了十七年皇帝,還沒弄清楚弊端在哪里嗎?”
“朕不是責備你,也沒有資格責備你,但是,朕既然坐在了皇位上,就該為大明后世子孫考慮。”
“現在的大明朝,皇室子嗣,勛貴后裔人數多達幾百萬,他們占據了大明絕大部分的良田。”
“朝廷不僅征不到他們一兩銀子稅款,反而要花大把的銀子養著他們。”
“朝廷只能一刀刀砍向普通貧民百姓。你一句只能苦一苦百姓,又讓多少人民無家可歸。”
“李自成為何剿而不滅,難道不是你自己造成的嗎?”
崇禎氣得胸口發抖:“你,逆子,朕為了大明日理萬機,嘔心瀝血。”
“朕一日三餐都得粗茶淡飯,十年都不曾做過一件新衣,朕做的這些,難道不是為了大明朝嗎?”
“朕六次下罪己詔,皇宮支出用度一砍再砍,就連你母后自己的嫁妝都拿出來助遼抗敵了。”
“難道朕和你母后都做錯了。”
“迂腐!”
朱慈烺輕描淡寫的一句話,相當于狠狠在崇禎臉上扇了一巴掌:“你節約點那點銀子,有什么用?”
“你是皇帝,任何事情當從全局考慮,你就算不吃不喝,能省下幾個子?”
“你省銀子的速度,能有貪官,貪的速度快嗎?”
“你們從牙縫里摳出幾個銀子,早就讓人家拿到風花雪月場所揮霍了。”
“大明朝的問題,不是皇帝不節儉造成了,成祖爺夠奢華吧,人家能組織龐大艦隊下西洋。”
“萬歷爺夠奢華吧,人家最少能組織三大征,你當皇帝掌管的是一個國家,不是你一個人。”
“大明弊端很多,最大的問題也不是貪官,而是土地兼并。你們封了那么多王,土地都分沒了,百姓無地耕種,除了造反還能干什么?”
朱慈烺聲音不大,卻字字珠璣,令人振聾發聵
最后一句,更是如一把利劍,狠狠捅了上去。
“孰是孰非,自當有后人評說,大伴,我們走!”朱慈烺轉身,朝養心殿外面大步離開。
汪永洪趕忙跟上。
養心殿內,靜的可怕。
空氣在這一刻,似乎都凝固了。
崇禎,以及周皇后等人,無一人說話。
崇禎本人也被剛才朱慈烺的話給震撼到了。
他對朱慈烺有諸多不滿。
但有一句話,卻在腦海中回蕩。
土地都分完了,老百姓無地可種,除了造反,還能干什么?
“朕當了十七年皇帝,為何沒有想到這一層呢,難道朕真的錯了嗎?”
“不,朕有什么錯,朕為大明做了那么多,封兩個兒子為王,有什么錯,朕可以不分他們田產,但永王和定王,一定要去就藩。”
崇禎自言自語。
“皇上,哀家雖是一介女流,但慈烺說的對啊,倘若沒有征收那么多遼餉,倘若鹽鐵稅能早點收上來,商稅能夠征收成功,朝廷就不必向百姓加稅了。”
“就藩一事,還是緩一緩吧。”張太后,張寶珠是天啟皇帝的老婆。
在皇城內,崇禎誰的話都聽不進去,唯獨張太后的話,他還能聽一點。
最少,不那么反感。
在張太后的勸說下,崇禎暫時放棄了讓永王,定王出去就藩的計劃。
……
養心殿的事,給朱慈烺提了個醒,必須早點穩固皇權。
穩固皇權的第一步,當然是鏟除崇禎的羽翼。
崇禎的基本盤就是那些所謂功勛貴族,大明外圍的藩王皇族。
除了早點建立自己基本盤外,還得早削藩。
崇禎的事,也得早作打算。
天無二日,國無二君。
朱祁鎮發動奪門之變,才過去一百多年。
以史為鑒啊。
該如何處置這件事,朱慈烺心里卻沒有絲毫頭緒。
賜他一杯毒酒,母后會怎么想?
……
吳三桂的事,也讓朱慈烺非常頭疼。
吳三桂現在是各方都想爭取的力量。
歷史上,李自成曾封吳三桂為平西侯,滿清則直接丟下了重磅炸彈,封他為平西王。
這也導致吳三桂左右搖擺不定。
若現在削藩,又封吳三桂相當于自己打自己的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