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戶部官員跟在方岳貢身后,全都額頭微微冒汗,他們是從東街過來的。
城里戰馬緊缺,大臣都沒有配馬車,出去辦事,要么步行,要么乘轎。
從他們身上,朱慈烺看出了推廣黃包車的緊迫性。
上了年紀的官員,可經不起這么跑。
“出什么事了。”
“糧食又漲價了,昨天還是六兩銀子的糧價,今天就漲到了十兩銀子,許多糧店掛出售罄的牌子,百姓拿著銀子也買不到糧食。”
“現在,許多糧號只開了一個窗口,東門、北門,西門的市場,到處都排起了長隊,賣糧食的卻沒有幾家了。”
“臣擔心,這樣下去,必然生亂。”
方岳貢憂心忡忡。
城里不久前涌入了十幾萬難民,昨天皇上又放進來好幾千人。
加上原本的百姓,軍民,總人口接近七十萬。
每天所需糧食,是個天文數字。
一旦斷了糧,后果不堪設想。
“噢,那官商呢,他們也沒糧食了嗎?”朱慈烺追問。
城里的糧食份額,主要由山西八大商人,以及京城本地幾個糧商掌控。
其中范家,孔家、和渠家就占了四五成份額。
方岳貢搖了搖頭:“臣派人去挨家挨戶,都去問過,大家說手上的糧食都不多了。”
“前幾天,您讓臣從幾個浙商,徽商手中,收購了糧食后,現在他們手上也沒有多少余糧了。”
“那田家呢?”朱慈烺追問。
田家是崇禎已故田貴妃的娘家,屬于皇親國戚,崇禎的老丈人田弘遇曾當過錦衣衛指揮使,于昨年病逝。
雖然他們已不在朝中任職,但田家人經營的糧食生意,在京城也占了不小份額。
更是皇城糧食的主要供應商。
朱慈烺不僅擔心,京城百姓買不到糧,還擔心皇城斷糧。
“田國舅說,他家的糧食也只能供應幾天了,再過幾日,將無糧食可售。”
朱慈烺讓女兵護送寧妃回去,自己跟方岳貢等人,前往軍機處。
汪永洪派了大量眼線,出去調查。
結果等他們回來。
糧價又漲了。
“皇上,現在東門的糧食價格飆到120文一升,百姓,沒有買到糧食,都不愿意回去。”
一擔等于十斗,一斗十升。
明朝一兩銀子大約相當于一千文。
120文一升,相當于十二兩一擔。
前幾天的糧食價格本就漲了不少。
因為太貴,許多百姓只一天買一次,結果現在突然暴漲,這對于飽經戰火的老百姓來說,無異于雪上加霜。
“呵,糧商集體漲價,看來是有人想跟朝廷掰一掰手腕啊。”朱慈烺眼底浮現出一抹諱莫如深的笑意。
你們手上有糧食,朕手上有兵馬。
還從來沒見過商人能斗的過皇權,朕代表著正義,代表著天下百姓。
你們這點小伎倆,不過是玩火自焚的。
既然想玩,那,朕陪你們玩一把大的。
“皇上,城里的糧商都不放糧,要不,再派人去給各大糧商施加壓力,如果他們真的敢亂來,咱也不客氣。”倪元路上前。
“倪大人,你也太仁慈了,如果國難當頭,這群奸商居然敢玩囤積居奇,要我說,直接派兵將幾個掌柜的全部抓來。”
“不賣糧,就砍腦袋。”李若璉深知朱慈烺已經動了殺機。
前天殺了三百多人,現在還有人敢頂風作案,活得不耐煩了。
“李愛卿此言差矣,人家規規矩矩做生意,咱不能以權壓人,糧食的事情,僅僅是個開始。”
“京城被圍了八天,缺糧也很正常,當務之急,是趕緊派人盤查官倉,必要時開倉放糧!!”
朱慈烺眉頭輕挑,按照之前盤點的數字,官倉最少還有三萬多擔糧糧食。
前幾天給了方岳貢一百萬兩買糧,剛開始買了大約十萬擔,后來又從徽商和京城幾個種糧大戶手里買了十萬擔。
減掉這些天的消耗,朱慈烺手上最少還有二十萬擔出頭。
按照現在消耗速度,他最少儲備了兩三個月的糧草。
但如果城里全面缺糧,這點糧草撐不了一個月。
李若璉和李邦華面面相覷,這好像不符合皇上的行事作風啊!
“開倉放糧,皇上,使不得啊,糧食是守住京城的根本。”
“現在外面的通道都被闖賊封鎖,一旦沒了糧食,我們將會陷入絕境。”倪元璐皺著眉頭,心里毫無頭緒。
李國楨等人對此也沒有其他辦法。
“皇上,老臣家里還有一千擔糧草,若是缺糧,可以都捐給朝廷。”張國紀主動匯報情況。
“臣家里也有一百擔,若是真到了缺糧的時候,臣愿意全部捐出。”李若璉也不甘落后。
“好,好,諸位,愛卿,現在還沒到讓你們捐糧的時候,先派人盯著市場,街上多派人手巡邏。”
“從今日開始,戶部所有官倉交由軍機處的兵馬看管,每個官倉必須全部核查。”
朱慈烺對戶部掌管的官倉并不信任。
之前買來的糧食,全部存放在內帑。
前幾天方岳貢親自核查賬本,得知大約還有三萬擔糧草。
這些天消耗了一萬多擔,從昨天開始,糧食供應已經不那么順利他就懷疑是不是有貓膩。
“是!”
京城有十幾個糧庫,全面稽核,工程量巨大。
不過現在闖賊暫時停止攻城,有的是人手幫忙。
王承恩和方岳貢從翰林院和國子監抽調了幾百人過去幫忙統計,方正化抽調一千凈軍協助。
然而,到了盤點糧庫的當天晚上,傳來了北興倉和城東的海運倉失火的消息。
經過核查,一共兩千多擔糧食被燒。
“皇上,老臣失職啊,這次失火損失那么大,罪該萬死!!”戶部尚書方岳貢痛心疾首。
他幾次三番,叮囑下屬,一定要小心煙火。
結果在這個節骨眼上,還是出了事。
看守糧庫的士兵全部被大火燒死,幾名書吏也在救火時波及,擔心受罰,庫使畏罪自殺了。
“噢,兩個倉庫,沒留下一個活口?”朱慈烺皺起了眉頭,要盤點了就失火。
好熟悉的配方啊。
“倉場侍郎和巡倉御史都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