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國楨等人的疑惑，在朱慈烺這里完全不存在。
“諸位愛卿，京城四周都有護城河環衛，闖賊想要挖通隧道，必然要穿越護城河底，隧道恐怕得挖幾十米深，工程量巨大。”
“我們可以白天觀察闖賊泥土堆積之地，初步判斷對方挖掘口大概位置。”
“然后，通過護城河水深，大概判斷出他們的挖掘深度。”
“然后在敵人可能穿過來的地方，挖一條攔阻隧道，將內河之水引過來，足夠他們喝一壺。”
“朕現在需要你們從軍中挑選一些精通涵道作業的將士過來。”
古代軍中沒有成建制的工程兵，沒辦法直接判斷出對方的位置。
不過，對方挖掘隧道，必須運出大量土渣。
想要從護城河底部通過，必須達到一定深度，否則挖穿護城河，參與挖掘的士兵都會被淹死。
通過護城河水深，大概的可以判斷出，闖賊隧道深度。
在煤礦，銅礦，銀礦工作過的礦工，都有豐富的挖掘經驗。
果然，朱慈烺一說，李國楨表示，前幾天招募的新軍當中，就有好多人在煤礦干過。
馬上下令尋找。
大約半個時辰，派去的太監就帶著幾個三十來歲的漢子過來了。
其中一人，長的虎背熊腰，只是腿腳略微有些不便。
汪永洪說這個人名叫楊岳，早年在銅礦干活，專門負責礦脈勘探，對于小涵洞作業更是一把好手。
“草民見過皇上。”
看到一身金甲的朱慈烺，楊岳微微有些發顫，這次他被征召加入民壯，只因家里揭不開鍋了。
剛才幾個太監找到他，還以為自己犯了什么事。
太監也沒多解釋，只是說去了就知道。
看到皇上，楊岳沒站穩就跪下來了。
他這種小百姓，平日里看到個兵都嚇得發抖，縣太爺就是頭頂的天，哪有資格見皇上啊。
“你叫楊岳，對嗎？”
威嚴的聲音從上方傳來，楊岳黃豆大的汗珠不停的往下冒。
“回，回皇上，草民是楊岳。”
上牙打著下牙，話都說不利索。
“楊岳，你不用害怕，起來說話吧。”朱慈烺示意幾個太監去將人扶起來。
“皇，皇上，草民還是跪著吧。”楊岳頭都不敢抬，他擔心在皇上面前，自己會站不穩。
朱慈烺也不為難：“好，朕聽說你是挖掘涵洞的好手，想問問你，如果附近有人跟你們搶礦，有沒有辦法偵測對方大概位置。”
朱慈烺前世曾聽村里老一輩人，聊起過小農經濟時期，挖小煤窯時期的一些故事。
有時候，只要有一家煤礦，挖到了礦脈，很可能遭到附近好幾家煤礦搶奪。
有經驗的礦工，只需要聽聲，然后根據礦脈走向，就能知道對方在哪里。
朱慈烺村里，曾經有個老礦工遇到過八家爭搶的局面。
那種情況，顯然比李自成挖隧道，更加復雜，畢竟礦脈走向屬于無可預測。
而挖隧道進攻，目標就是城墻。
只需探出對方大概位置，在城墻附近挖一條橫溝，就能將之阻斷。
等對方到了，就往里面灌水。
耗費大量人力物力挖出來涵洞，一旦被淹，不僅能殺敵，還能打擊闖賊作戰信念。
時間一長，士氣必然瓦解。
“回皇上，如果對方在百步之內，是可以通過聲音和礦脈辨別。”楊岳心想，難道皇上也想挖銅礦？
“呵呵，楊岳，你不必害怕，朕讓你來，只是想聊一聊，如果闖賊在城外挖隧道來炸城門，你們能不能找到他們的大概位置。”
朱慈烺將具體情況解說了一遍。
“有，有辦法，闖賊挖進來，咱們只需要……”楊岳想了想，馬上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居然跟朱慈烺不謀而合。
“好，楊岳，你起來，朕要組建一支工程兵部隊，就由你來當千總，將來攻城掠地，我們也可以以牙還牙！！”
朱慈烺眉頭輕挑。
土攻，倒不失為一種減少傷亡的法子。
“啊……”
“千，千總……”楊岳戰戰兢兢，睜著兩顆眼珠子，不知所措。
明朝一個千戶，為正五品，下邊管著上千號人馬。
這就成千總了？
“還愣著干啥，楊岳，快謝恩啊。”汪永洪提醒。
“是，謝主隆恩！！”
楊岳精神大振，熱淚盈盈。
讓朱慈烺意外的是，楊岳兒時還讀了兩年私塾，認識兩三百個字，這在明末時期，非常了不得了。
等他起來后，朱慈烺安排了幾個太監，帶著楊岳去找戶部尚書，方岳貢要人。
方岳貢手下管著好幾萬民壯，楊岳說，京城最少有幾百號人在銅礦干過活。
當天晚上，楊岳就帶著幾十個礦工，回來報到。
當然，以楊岳的能力，沒有辦法掌管整個工程營，朱慈烺讓汪永洪派了幾個太監協助。
天完全黑了。
城外篝火連綿，但也有部分黯淡之地。
京城外面，河流縱橫交錯，并不全是平地，除此外還有樹林和丘陵。
一些篝火黯淡之地，到了晚上，也是可以通行的
朱慈烺借機觀察了一下，并且讓人將城外的情形繪制下來。
就能大概判斷出，闖賊兵力大致布防狀況。
德勝門外的闖賊，為明軍降將左光先部，以及李自成麾下羅戴恩部，總共六千多人。
左光先不久前在永定門吃了虧。
傷亡不小。
被調到這里來了。
他們的主要任務是防止明軍突圍，并配合主力佯攻。
今天白天，左光先和羅戴恩二人就曾派出好幾路兵馬，進攻。
對于這種不是主攻，只管送人頭的任務，羅戴恩和左光先非常反感，于是二人商量著大干一場。
進攻時，將主力派上去，試圖奪取城門。
不料，遭到了守軍頑強反擊，丟下三百多具尸體，灰溜溜的撤下去。
夜深人靜時，左光先讓伙房弄了幾個小菜，將前段時間從昌平搶來的酒拿了一壇，叫上羅戴恩和其麾下幾個將領，小飲幾杯。
“羅將軍，都說京城守軍不足三萬人，我怎么感覺這仗，越打越邪門啊！”
夜深人靜時，左光先已有七分醉意了。
羅戴恩麾下有幾個將領已呼呼大睡。
“是啊，今天本以為能沖上去，可那些狗東西竟然弄了那么長的矛來對付咱，我好些兄弟都是被長矛捅殺的。”
“真要能攻進去，我一定要屠光那些狗官。”
羅戴恩打了個飽嗝，說話有些斷斷續續。
“羅將軍，咱明天可不能蠻干了，良鄉那邊，不是還有好多逃難的百姓嗎，要不然咱明天派人將他們抓來。”
左光先臉上浮現出惡毒之色。
羅戴恩眼睛一亮：“不錯，不錯，那些百姓不愿意加入闖王大軍，那到時候我們要看看，官軍到底是殺還是不殺！”
他們決定，將良鄉一帶的百姓全部弄過來當炮灰。
突然……
就在這個時候，大營外面，亮起了火光！！
一陣喊殺聲傳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