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陽鎮,是山海關內一個小鎮,越是往北走,所見越是蕭條。
除了屯兵在此的衛所,百姓廖廖無幾。
朱由檢一行人找了間還看得過去的客棧,掌柜在柜臺后聽見動靜,見到果然是來了客人,忙迎了出去。
“唉喲,這幾位老爺是打哪兒來的?”掌柜簡單掃了幾眼,又看門口的騾車,心中有了計較,“打尖兒還是住店?”
“住店!”方正化指了指外頭的騾馬,“勞駕給它也喂一喂。”
“好嘞!”掌柜忙喚來小二吩咐了一番,又引著他們三人進店,“幾位要幾間房?”
“一間!”
“三間!”
方正化和朱由檢的聲音同時響起,方正化自然是要一間,這兵荒馬亂的地方,怎么也要貼身保護陛下才是。
可朱由檢卻不這么想,他朝方正化擺了擺手,堅定道:“就三間,一人一間!”
“老爺——”
“客官放心,”掌柜笑著道:“咱們這鎮子雖然離關口近,但韃子還打不進來,關外官兵們都好好守著呢!再說了,幾位在路上難道沒聽說,咱們皇帝陛下要和韃子議和了,這議和,怎么還會再打起來嘛!”
“議和的事,你們也聽說了?”朱由檢好奇問道。
“那是自然,每日都有官兵從咱們這鎮子里頭過,聽說兵部尚書大人親自來呢,沿路可不得好好護著。”掌柜說道。
“就是,聽說兵部尚書要來,那祖霸王可不敢——”
“住嘴!”小二剛將騾馬牽到馬棚里喂了一把草料,回到堂中就聽見他們幾個說著話,剛插了一句話,就被掌柜喝止住了。
“祖霸王?這是個什么人?”朱由檢心中一動,開口問道。
“嗨,小孩兒家家的亂說,客官別往心里去,”掌柜岔開話頭,問道:“幾位晚飯是在樓下用?還是給您幾位送到房里?”
朱由檢見這掌柜不愿多說,笑笑不當回事,“勞煩送到房里!”
客房在二樓,小二領著他們上樓,“客官要什么盡管吩咐小的,晚飯半個時辰后能送來。”
朱由檢環顧了一圈客房,雖然陳設簡單,但還算干凈,點了點頭,見小二要轉身下樓,朝方正化使了個眼色,方正化當即會意,轉身就將屋門關了。
“幾位客官,這是什么意思呀!”小二朝屋門挪了幾步,不解道。
“你別害怕,我就想問問,適才你說那個祖霸王,是什么人?”
這地方姓祖的,可不過就那幾個人,只是不知怎么被百姓稱作了霸王。
“這,小人剛才胡嘞嘞,您別放在心上,咱們這兒可是安全得很!”小二以為這幾位是害怕,忙承諾著說道。
朱由檢朝王家棟使了個眼色,王家棟茫然得“啊?”了一聲,“老爺要什么?”
方正化卻是知曉皇帝的意思,忙從身上摸出一個銀稞子丟給小二,“可以說了嗎?”
小二驚喜得將銀稞子接過,咬了一下才收了起來,壓低了聲音道:“這個祖霸王,就是祖參將。”
“說名字!”方正化看了皇帝一眼,問道。
不用方正化多這一句,朱由檢也知道是哪個“參將”了,便是那手底下有三千關寧鐵騎的祖寬。
“祖...祖寬!”小二似乎是怕什么,聲音比剛才還要低了三分。
“他做什么了?”方正化又問。
小二猶豫了,他們只問祖霸王是誰,沒問他做了什么呀!
方正化見此,冷哼一聲,又摸出一個銀稞子丟了過去,“現在可以說了吧!”
“是,是,”小二笑著接過,“那祖寬為人驕橫,手底下的那些兵也是些痞子,他們沒有吃的,就到處劫掠,關內關外,那些村莊啊,聽見他的名字就害怕。”
王家棟在旁邊聽了,頓時睜大了眼睛,“他們...他們不是官兵么,怎么會做這種事?沒人管嗎?”
小二“呸”了一口,“誰管?不要說搶錢搶吃的,村子里那些女人,也都快被他們搶完了!”
朱由檢證實了心中猜測,朝小二揮了揮手,小二當即點頭哈腰得開門走了出去。
“豈有此理,祖寬膽子也太大了些,竟然敢行劫掠百姓這事,他同韃子有什么兩樣?”
方正化知道祖寬,他原本是祖大壽的家奴,因英勇善戰而被提拔,到了如今參將這個職位。
崇禎七八年的時候,祖寬帶著三千關寧鐵騎,將流賊很是打壓了一番,不過這人吧,喜歡野戰,害怕搜山,也沒有長久堅持的信念,后來就被派到寧遠協助守城。
此時才知道,原來守城是這么個守法!
“品行如此低劣,如何能成為我大明守將!”朱由檢這話出口,方正化便知道,這祖寬啊,恐怕好日子到頭了。
“老爺息怒,”方正化忙道:“待這次和談結束,再行處置也不遲!”
正說著,樓下突然傳來一陣吵嚷,似乎有人拍著桌子喊著什么,夾雜著掌柜和小二細碎的說話聲。
方正化和王家棟臉色當即凝重起來,留神聽著樓下聲音。
“人呢?在哪兒?進了我這城,都不知道要給點孝敬?”
“官爺,小人看那一行人就是普通百姓,沒什么錢,您看...”
“喲,你心眼好,要不,你給那幾位把進城費給了?一人一百兩,聽說有三個人,那就是三百兩!”
“大哥,還有匹騾馬呢!”旁邊多了一個諂媚的聲音。
“對對對,騾馬可是精貴東西,這年頭,可是比人還值錢,那就一共五百兩!”
方正化哪里還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他回頭看了一眼皇帝,見他也是臉色鐵青,不禁為那些人鞠了一把同情淚。
“不出來是吧,不出來就不怪本大爺不客氣了!”樓下又是一聲巨響,怕是將店里的桌椅都砸了,“給我把人揪出來!”
朱由檢哼笑一聲,說曹操,曹操就來,看來這些人,怕就是“祖霸王”手底下的吧。
“哼,朕就會會去!”朱由檢大步上前,方正化還未來得及阻止,就見皇帝打開了屋門,走了出去,忙疾步跟上,護在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