鄖縣,一處民宅中,李自成提著兩壇子酒走進屋中,“嘭”得一聲將酒壇放在桌上,大聲道:“今日,咱們再喝!”
屋中之人正在用飯,聞言無奈得放下碗筷,“李自成,咱們已是連續喝了十來天了,還要喝到什么時候?”
“你什么時候答應和老子一起干,就喝到什么時候!”李自成扒開封口,將酒倒在碗中,推了一碗過去,“喝!”
“唉,你這人,咋個這么愣呢!”
屋中這人,正是駐扎在鄖縣的羅汝才,李自成自從京中出來,便是一路到了這里。
那日,羅汝才見到李自成,滿臉震驚,在他印象里,李自成被押去京師,定然是被斬了,沒成想還能見他全須全尾得回來。
而且看他身后,那些人可都沒少,好好得站在他面前。
“闖王,你是怎么逃出來的?”羅汝才問道。
李自成將人拉進屋中,就從胸口掏出了皇帝給的將軍令牌,“老子如今是皇帝親封的闖將,自然是皇帝放老子出來的!”
羅汝才更是難以置信,李自成可是個硬茬子,說不投降就不投降的那種。
“就封了你個闖將,你就降了?”羅汝才拿起令牌看了看,又扔回到了桌上,“讓你駐扎哪里?人馬糧餉呢?”
羅汝才的問題太多,李自成只好擺了擺手,“一個闖將,哪里能讓老子降啊,”李自成面露不屑,繼而神秘得低聲道:“是封王,皇帝說了,封老子闖王,把洛陽給老子!”
不僅是封將,還給封王?
羅汝才第一感覺是皇帝瘋了,繼而又一想,這事定然沒這么簡單,朝廷要是給李自成封王,哪里會沒有詔書告示的,可現在哪有聽說這些東西。
就是這個闖將,還是他自己說的,隨便拿個破牌子就要自己信?
這事,有蹊蹺!
李自成見羅汝才不信,又道:“你現在不是接受朝廷招撫么,要不,咱倆一起干?”
羅汝才心中警惕更甚,面上卻是笑著,神情也放松了下來,他此時相信,李自成找上自己,定然是有事,且同他封的這個“闖將”很有關系。
“說,怎么干?”
李自成朝外一揮手,當即就有人抬上了一個箱子。
“什么東西?”羅汝才問道。
李自成走過去,一把將箱子打開,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銀子來,“皇帝給的,這只是其中一部分,作為老子的軍餉。”
李自成沒說皇帝就給了他兩萬兩,露出這么一部分,讓他自己去猜就好了。
“老子出錢,你出人,咱們一起把張獻忠干了,怎么樣?”李自成從箱子中取了一錠銀子,“啪”得拍在羅汝才面前。
“什么?干他?不行,不行不行!”羅汝才忙將面前的銀子扔回箱子里,“要干你自己干,我可不干!”
“嘖,他現在又反了,皇帝也說了,再也不會給他投降的機會,怎么,難道你還想跟著他一起反?”李自成看了一眼門外,壓低了聲音說道。
羅汝才沉默著沒有說話,可這態度卻是默認了。
張獻忠從谷城離開之后,的確是派人聯系過他,邀他再度復叛反了朝廷。
羅汝才沒有立即答應,一方面也是在觀望,張獻忠出了谷城朝襄陽而去,左良玉一路追襲過去,交手了幾次,互有勝負,眼下形勢不明,他要是貿然加入,萬一敗了,可就再沒了起來的機會。
另一方面,便是麾下意見也不統一,有的看到劉國能投降后被重用,吃官家飯,自然比東躲西藏的要好多了。
以至于李自成這個時候來,羅汝才還沒有對張獻忠的邀約作出回復。
“你這次要是應了他,可真就沒有回頭路了,你當真還想做賊?”李自成見羅汝才皺眉,拍著胸脯說道:“你要是答應咱們一起干,洛陽城,老子分你一半!”
羅汝才被李自成的豪言壯語砸得有些暈,他嘆了一聲,最后還是說道:“讓我想想!”
這一想,便想了十來日,這十來日,李自成日日找他喝酒,但也不再勸,扯些這啊那的。
說自己進了趟皇宮,看到皇帝也穿著打補丁的衣裳!
說張獻忠的人馬被關在牢里,還指望他去救呢!
說京師的城墻很高很厚,刑部的大牢進去容易出來難!
“今天你又想說什么?”羅汝才看著桌上的兩壇子酒問道。
“唉,你聽說沒有,皇帝和韃子皇帝親自和談了!”李自成自顧自喝了一口,用手指捻了盤中一塊肉放入口中,“驢肉啊!香!”
“再拿副碗筷來!”羅汝才朝外吩咐了一聲,才回道:“聽外頭說了。”
李自成一邊瞧著羅汝才神色,一邊道:“老子看皇帝不簡單,能把皇太極給逼回去,聽說還把祖寬給殺了!”
羅汝才應該也是聽說了這些,聞言并不驚訝,只點了點頭。
“你看啊,如今韃子是退回去了,你現在要跟著張獻忠干,全大明的兵都追著你們打,盧象升、孫傳庭、洪承疇可都能回來,還有左良玉和曹變蛟,你想想,你能應對幾個?”
羅汝才手中的筷子滯了一滯,連噴香的驢肉吃在口中都是沒了滋味。
“你也得為你的弟兄們想想是不是?要不,你去問問他們的意見?”李自成笑著又夾了一塊驢肉,端起酒碗來喝了一大口。
羅汝才卻是突然覺得不對勁,他猛地抬起頭來看向李自成,“你什么意思?”
李自成嘿嘿笑了笑,朝外喊道:“都進來吧!”
羅汝才忙轉頭朝外看去,見自己部下王光恩,楊承祖、轟塌天等幾個走了進來,面露難色得朝李自成行了禮,又齊齊看向羅汝才。
“你們——”
“你的部下還是覺得接受朝廷招撫來得好,眼下跟著李自成干,就是自尋死路,你們說,是不是?”
“是啊將軍,韃子都退走了,現在復叛,朝廷大軍不就是追著咱們打么,怎么才多少人,打不過呀!”王光恩說道。
“將軍,卑職也覺得聽闖王的比較妥當!”楊承祖和轟塌天也說了他們的意思。
羅汝才放下筷子,端了酒碗,冷笑了一聲,“闖王,真是好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