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箱箱的珠寶朝著皇城而去,百姓們站在街旁圍觀,突然不知道誰嚎了一嗓子。
“我可憐的兒啊,要不是韃子入關,你也不會被殺了呀,都是晉商,殺千刀的禍害啊,要不是他們,韃子怎么會入關啊!我可憐的兒啊......”
一個婦人眼睛通紅,看著那些金銀坐在地上大聲哭嚎。
看到這副情景,有些人眼眶也是紅了起來,“奸商!要不是他們,也不會死這么多人。”
他們賺得越多,就說明他們罪孽越是深重,這些錢財上,染了多少無辜百姓的鮮血,附著多少將士的冤魂。
越來越多人憤怒出聲,適才如同看戲一般的情緒,瞬間就憤慨起來,特別是家中有當兵的,或者有親人被韃子殺死、擄走的百姓,更是恨不得將已經死去的八人再重新凌遲一遍。
金銀珠寶的大車過去之后,后面又是數不盡的糧食,可以說,前面一輛車已經到了宮門口,這最后一輛都還沒進城呢。
這么多糧食,可以養活多少百姓啊,可直到現在,也仍舊有人餓死在荒野中。
晉商囤積糧食,看著糧食價貴,寧愿賣給韃子,也不拿出來給大明的百姓,他們的心都是黑的嗎?
不,他們壓根就沒有心!
糧食之后,還有布帛、鹽鐵等物資,足足走了一個時辰,才再沒看到有物資運進來。
而走在最后的,是八家族人,兒子、孫子、兄弟姐妹、掌柜管事,數千人被捆著走進城中。
百姓們看到這些人,憤怒的情緒到達了頂點,有人從地上撿了石頭就朝他們扔了過去。
“奸賊,去死吧!”
群情激憤的人們朝前涌去,恨不得親手撕了那些人,幸好朱由檢早有先見之明,讓五城兵馬司和錦衣衛眾人防備著,生怕造成事故。
這些人死了不要緊,可若因此讓百姓遭受什么意外,比如踩踏什么的,那就不值當里。
“放心,對于有罪之人,陛下定然不會放過他們!”有百姓道。
“是,”旁邊一個學生模樣的人說道:“陛下雷霆手段,不會讓他們好過!”
犯人別押送進了刑部大牢,街上也空蕩了起來,可街上百姓的心緒卻仍舊沒有平息下來,他們眼前似乎還晃動著金銀珠寶和糧食,有人喃喃道:“朝廷有了錢,今年該不會加稅了吧!”
“該是不會了,我聽說,去年楊嗣昌還提出加練餉,陛下沒應,這次肯定不會再加了。”
“陛下英明,再加可就活不下去了!”
“誰說不是呢!”
而此時宮中,正舉行傳臚大典。
三百多名學生穿著禮部分發的進士服站于皇極殿外,他們身后,是算科、法科還有工科中選出來的三百多人,也穿著進士服,其中有佝僂著脊背的工匠,似乎是第一次見到如此場景,兩腿止不住得打顫。
兩旁是文武百官,他們按照上朝時的隊列站立。
學生,或者說新科進士們在偷偷打量文武百官,心中暢想自己何時能有資格成為其中一員,而文武百官們則是目不斜視,臉上一派肅容。
他們早已習慣了如此場合,三年一次的傳臚大典會出一甲三名,這三人是最出風頭的,可很多情況下,他們這一生,也就這一次風頭了。
多的是在科舉過后便沉寂在官場之中,狀元入翰林院修撰,榜眼探花為翰林院編修,二甲進士可以選擇考只有十幾個位子的庶吉士,或者接受朝廷的安排任給事中、御史、主事、行人等正七品京官,三甲外放為知縣、推官等從七品官,十多年不入京的多的是。
如今啊,“非翰林不入內閣”雖然比之從前沒這么夸張,但看朝堂上站著的那些人,除了盧象升二甲出身觀政兵部,后憑戰功入閣的,蔣德璟就是庶吉士授翰林院編修,就是被下獄的方逢年,當初也是庶吉士入翰林院編修。
雖說庶吉士的待遇不如京官,但身份卻相當于“翰林院見習生”,還是能有入翰林的機會,為了將來能入閣,這競爭也是相當大了。
一朝躍過龍門,躍過之后,發現門后擠著上萬條“龍”,這才是仕途的開始啊!
禮樂在這一刻響起,新科進士心中更是激動,決定他們命運的時候到來,不知道他們是否會是今年的狀元郎。
禮部尚書蔣德璟捧著皇榜置于皇榜案上,之后,朱由檢便緩步入殿,升座之后,殿前所有人再度五拜三叩,起身后,鴻臚寺卿宣讀制誥:“己卯年三月二十二日,策試天下貢士,第一甲賜進士及第,第二甲賜進士出身,第三甲賜同進士出身,算科、法科、工科,皆賜進士出身!”
鴻臚寺卿這邊剛說完,底下就有了動靜。
一甲三名,狀元榜眼探花,剩下的就是二甲和三甲了,一甲如登天,能二甲也不錯了,而算科、法科和工科,只參與會試,不用殿試,如今直接被皇帝賜二甲出身,也著實在他們意料之外。
這也是朱由檢和內閣商議之后的結果,不說算科和法科,參加工科的那些人有的都不識字,讓他們參加殿試也實在勉強,而這些偏實用的東西,也犯不著讓他們多考一場。
到底是第一批參加這些考試的,朱由檢想著直接給他們二甲出身,也好讓天下人看看自己對于科舉改革的決心,讓他們相信只要有能力,就能得朝廷重用。
鴻臚寺卿讀完制誥之后,朝下掃了一眼,殿外眾人當即又安靜了下來,遂即又聽他繼續讀道:“一甲三名考生,入殿!”
“咦,怎么不直接唱名?”
有官員奇怪,按理說,傳臚大典上早該選出一甲三人的名次,而后唱名入殿謝恩就成。
“該不是還沒排出個名次來?”
也不是沒有這種情況,皇帝在前三甲猶豫不決時,是會想親自看看人,或再奏對幾句,或看他們樣貌長相。
不說狀元榜眼,探花郎嘛,也該選個周正的才是。
鴻臚寺卿清了清嗓子,放下手中皇榜,大聲唱道:“侯方域、李信、張履祥進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