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赫將手套扔在桌上,拿起一根細棍起身走到墻邊,指著上頭掛著的南洋輿圖道:“這些邦國已經靠向了明國,收留明人商隊,滿剌加海峽,眼下也禁止通行,對了...知道為什么明國能這么快得知蘭芳城的消息嗎?是因為英吉利在背后搞事!”
“又是他們?”范德維恩面上惱怒,“他們這是想借著明國的手來搶咱們的地盤!”
“我們還有多少貨?”范德維恩朝商務參贊范霍倫問道。
“還有三千箱囤積的阿芙蓉,”范霍倫說道:“不如免費送給日本的浪人,讓他們上癮后再高價勒索!”
范德維恩斜睨了他一眼,“阿芙蓉的事再說,給島津家送兩百支火繩槍,定要讓他們繼續默許我們的貿易,至于英國佬,讓亞奇還有蘇丹去洗劫他們的檳榔嶼商站。”
“滿剌加那邊怎么辦?”范霍倫問道。
“招募聯軍打通海峽通道,咱們的人,可是要準備迎接明國的水師了!”范德維恩哼道。
......
一個身影在叢林中快速奔跑,他身姿矯健,在夜晚也能看清糾纏的藤蔓從而避開,半個時辰后,他面前隱隱出現一個火山巖洞,里頭有火光閃動。
“誰?”聽到聲音的守衛立即拿起用木棍做的簡易武器對準了來人,待看清后放下手道:“你回來了,那里怎么樣了?”
“進去再說!”
火山洞口看著不大,可走進去卻豁然開朗,里頭足足能容納三四百人,從蘭芳城以及泗水城屠殺中幸存的明人都聚居在了此處,他們不敢回去,生怕屠殺還沒結束。
這些日子以來,也只能從深林中尋找食物和水源,可日子也不能這么過,為了將來的日子,也為了給同胞報仇,他們組建了“赤焰盟”,發誓要讓紅毛番血債血償。
他們手中僅有二十多把腰刀,還有五支從紅毛番手中搶來的火繩槍,其余人則用淬了毒的竹箭以及險境與和蘭人周旋。
這些日子以來,他們用毒箭伏擊,倒也殺了不少紅毛番士兵,又派人去巴達維亞城外的水井中投腐爛的毒箭木果實,引發了守軍的集體腹瀉。
對于入林搜捕他們的紅毛番士兵,他們設置陷阱,用滾石引爆火山附近的硫磺氣體,燒焦了一隊紅毛番人馬。
“天雄你快說,外頭怎么樣了?”進洞后,坐著的一個長者朝他招了招手,迫不及待開口問道。
“大明朝廷發了詔令!”林天雄坐下后將偷聽到的訊息同他們說道:“陛下下令,各國不得同紅毛番貿易,違者同樣禁絕貿易,然后派了鄭芝龍率水師前來為咱們討公道。”
“當真!”老者神情激動,“朝廷真的愿意替我們討個公道?”
這可太好了,朝廷沒有放棄他們,沒有任由他們自生自滅,還派了鄭芝龍前來,他們有救了!
“不過紅毛番也不是好對付的,他們在爪哇根基深厚,還有土著配合他們,給他們提供信息,我們也不能就等著人來救。”林天雄說道。
“對,你說的對,我們也要為朝廷引路!”老者點頭,想了片刻后朝周圍人說道:“還有紅毛番設置在港口的炮臺,定要想辦法毀了。”
“還有燒了他們的糧倉!”有人說道。
“香料種植園不是有三千多名馬來還有爪哇的奴隸嗎?找個時機進去打開他們鐐銬,說服他們反抗,減輕鄭芝龍的壓力。”
“他們不是信奉上帝嗎?咱們用利用這一點,也給他們點‘神諭’!”其中一人會紅毛番的文字語言,想著去他們教堂偷偷放上一封偽造的假預言書,就算范德維恩不上當,可那些士兵不一定就不信。
“好,分工行動!”
......
夕陽將滿剌加的海面染成胭脂,港口棧橋上,陳懋修拿著一支燧發槍正在擦拭,這是他前來駐扎時,朝廷讓他一起帶來的。
除此之外,還有幾門紅夷大炮,都放置在大明管轄的港口炮臺上。
副將趙遠走來稟報道:“大人,今日的商船都檢查過了,沒有紅毛番的貨。”
朝廷的禁令已是來了三日,他們查驗貨物也更加謹慎。
陳懋修望向遠處的海平線,手指無意識得摩挲著槍桿,“紅毛番難道就這么認了?”
“他們此前就領教過咱們火器的厲害,哪里敢來?”趙遠笑著道。
陳懋修沒有回答,他總覺得,事情不會這么簡單。
不得不說,陳懋修作為戚家軍的舊部,對于戰爭的敏感一點兒都不低。
子時三刻,港口警報驟響。
“敵襲!”明軍扯著嗓子大喊。
陳懋修從床榻上翻身而起,披了件外袍就跑出營地,眼前的景象讓他瞳孔驟縮。
海面上,數十艘戰船飄蕩,桅桿上什么旗幟都有,唯獨沒有紅毛番的。
“亞奇、蘇丹!”趙遠看了一眼,“還有海盜的旗!”
“是紅毛番的聯軍,”陳懋修瞇著眼睛,“他們竟然還勾結了海盜,真是找死!”
正說著,一枚炮彈從船上飛來,“轟隆”一聲砸中了碼頭棧橋,木屑頓時飛濺開來。
“全港戒備,反擊!”陳懋修說著轉身朝炮臺走去,他要用大明的火炮,擊沉這些強盜的船。
“佛郎機炮臺被擊中了!”有大明士兵喊道。
陳懋修轉頭望去,只見西側的佛郎機人的炮臺已是淹沒在了火焰之中,遠處傳來陣陣慘叫。
亞奇士兵在火炮的掩護下,已是坐著獨木舟沖進內港,彎刀在月光下泛著銀光。
“對準他們的蓋倫船開炮!”陳懋修收回視線,朝著炮手命令道。
刺耳的尖嘯聲中,大明的火炮射出炮彈,正中紅毛番提供給聯軍的蓋倫艦上,驚天動地的爆炸聲將夜空染成白晝,沖擊波掀翻了蓋倫周圍所有的小船。
“去五十人幫助佛郎機士兵!”見蓋倫沉沒,陳懋修轉頭朝趙遠吩咐。
港口西側,佛郎機士兵拿著尖刀被已經登岸的聯軍士兵逼入死角,“明國人怎么還不來救我們!”
“他們不會來的,他們要—”
話音戛然而止。
耳邊響起槍聲,拿著燧發槍的大明士兵從側面沖來,前方的聯軍士兵陸續倒下,目露驚慌著開始撤退。
黎明前,戰局已定。
聯軍僅存的三艘戰船拖著著火的船帆逃竄,海面上漂浮著他們的碎舟,碼頭仍在燃燒。
陳懋修站在岸邊看著遠處,抹了把臉上的火藥灰道:“清點損失,審問俘虜,口供送去鄭芝龍提督處。”
他們大明和佛郎機的損失,怎么也要讓鄭芝龍給討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