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芝龍這邊剛商議完不到一個時辰,斥候就回了島上,急匆匆走到鄭芝龍下榻之處,“侯爺,援軍..來了!”
“當真?”鄭芝龍本已準備安歇,聞言立即披衣而起,打開門看向港口方向,“是何人前來?帶了多少船多少火藥?”
“是鄭芝虎將軍,二十艘船,聽鄭將軍說,朝廷給了補給,還有一種新的炮彈,保準叫和蘭人腦袋開花!”
“哈哈哈,那敢情好!”鄭芝豹聽聞聲音后也從另一側走來,“要是這樣的話,咱們就能主動出擊了!”
“不錯!”鄭芝龍也不想在巽他海峽拖時間,及早結束這場戰役,他就能盡快將南洋諸島上其余和蘭人的據點都拿下,再按照朝廷的意思,在上面建立更多的大名使館。
“等人來了,趕緊讓鄭芝虎來見我!”斥候船速度快,二十艘戰船則落后一些,不過最晚天亮,他們也就能到了。
“是,屬下遵命!”斥候連忙離去,鄭芝龍也不睡了,朝鄭芝豹道:“把他們都叫來,咱們的計劃,得變一變了!”
......
安東尼的旗艦上,他此刻坐在另外一艘和蘭艦船的船艙之中,除了被俘虜的馬洛斯,其余人齊聚在周圍。
“我們沖鋒的時候,你們都在干什么?”安東西朝著霍金斯幾人咆哮道:“船壞了?觸礁了?迷路了?就這么巧?啊?出發前說好的齊心協力共抗明軍那些話,是魔鬼吃了嗎?”
霍金斯用手帕捂著鼻子,這艘船雖然完好,但還是有被炮火燒焦的地方,這味道著實讓他不適。
此刻聽了安東尼的話,他放下掩著鼻子的手,朝他說道:“我們的船的確是壞了,總督閣下要事不信,可以讓人去查嘛!”
說完,他指著海圖,繼續道:“其實,明軍的戰術很原始,火攻加伏兵,如果我們能更謹慎一點,采取更保守的陣型...”
霍金斯的話還沒說完,安東尼忍不住一拍桌子開口道:“保守?你的保守就是躲在二十海里外吃司康餅?”
“總督閣下現在何必生氣?”埃里克森傷了一只腿,此刻拄著一根手杖,氣呼呼道:“人心不齊,還非得要一起深入,我看今日也不用商量接下去的戰略了,別這邊商量好了,那邊就有間諜送消息給明軍!”
埃里克森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瞄著霍金斯和門德斯二人,他二人只當看不見,霍金斯聳了聳肩重新坐了下來。
“霍金斯閣下,如果你們能同我們誠心合作,南洋的貿易,我們好商量,咖啡豆和香料,我可以分給你們一成,不,兩成!”安東西朝霍金斯說道。
“兩成?”霍金斯在心底算了算了,“五成,只要給我們五成的貿易,接下來的戰役,我們一定全力配合!”
“五成?你們是強盜嗎?”安東西瞪大了眼睛,大叫著道。
霍金斯聳了聳肩,“當然,總督閣下要是不愿意,也勉強不來。”
門德斯聽著這話,安東尼要真答應英國給五成的貿易,他們也不會眼紅,因為他心中有數,這一戰,和蘭贏不了,就算他們所有人真齊心協力,和蘭也贏不了。
“讓我考慮考慮!”安東尼按捺心中怒火,朝他們擺了擺手,“明日再議吧!”
“明日再議?”埃里克森指著自己的傷退,“我這腿就白受傷了?明軍設置假炮臺誘軍深入,一定是兵力炮火不足,他們眼下一定已經回去了,我們不該趁機通過海峽,直取巴達維亞嗎?”
“還是得謹慎...”霍金斯開口道。
“總督閣下,卡洛斯還在明軍手上...”埃里克森又道。
“據說明軍是不殺俘虜的,只要卡洛斯老實聽話,他就不會有事,放心。”霍金斯又道。
埃里克森朝霍金斯怒目而視,“你們英國要是不想參與,直接退出就是,何必來擾亂我們的計劃!”
“你可是冤枉了我,你有什么證據說我給明年通風報信?”霍金斯說道。
“哼,誰知道呢?范德維恩死了,可巴達維亞的英國佬都好好的,其中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交易?”
不得不說,埃里克森這話接近了真相,英國人偷偷護送周繼宗回大明,這事沒人知道。
巴達維亞的英國人提供了和蘭人屠殺僑民的證據,阿姆斯特丹也沒得到消息。
所以,他們并不知道巴達維亞據點的丟失,英國人也在其中插了一腳,要是知道的話,也不會游說英國人一同出戰了。
“總督閣下要是懷疑我們,我們不參加就是,”霍金斯面上波瀾無波,站起身來,“也不聽你們的戰略安排,省得再輸還得怪罪在我們身上!”
霍金斯朝眾人彎了彎腰,帶著得體的笑容走出了船艙,頭也不回得上了自己的旗艦。
“我是不是也不合適留下?”門德斯見霍金斯走了,他也笑著站起身來,“還有一艘船沒修好,還得回去接著修呢!”
看著門德斯的背影,埃里克森冷哼道:“修船有人修,還得他一個指揮官親自釘釘子?”
安東尼神色冷冽,“走了也好...我們還繼續嗎?是連夜通過海峽,還是打探清楚了再走?”
“這...”西班牙一個大副愁眉苦臉,卡洛斯被抓了,怎么都要想辦法救回來,但要實在救不回來,那也沒有辦法,想必卡洛斯本人,也能體諒。
“不如...”埃里克森開口道:“蘇門答臘附近有不少海盜,只要給足夠的錢,他們就能替我們辦事,不如雇傭他們作為先鋒,我們看準時機后再發兵,要是打不過,反正損失的也是他們,我們還能從長計議。”
“是個好主意,”安東尼點頭,錢嘛,他有的是,出錢讓海盜賣命,也不失為一個妙計。
“要是可以,我這就派人去談!”埃里克森說道。
“好,先付定金,等贏了明軍再付剩下的。”安東尼點頭。
如此,聯軍的計劃也就定了下來,讓海盜襲擾明軍,聯軍視情況再決定是否出擊。
埃里克森立即派人去聯絡附近的海盜去了,安東尼留在船上,回想起英國、葡萄牙還有法蘭西的態度便心生怒氣,他們這幫鬣狗,毫無信義,等回阿姆斯特丹之后,一定要回稟維特總督,好好制裁他們。
遠東的貿易,他們今后別再想沾邊,阿芙蓉、咖啡,還有香料,也別想從和蘭手上分走半個和蘭盾。
至于卡洛斯,只要打贏了明國,他們就會把人乖乖得還回來了,眼下,就先委屈他在明軍那兒多留一陣了。
......
三日后的黎明,朝陽刺破云層,在海面投下一片金光,安東尼手邊放著一杯咖啡,眼圈黑黑得看著面前的海圖,他還在想著該如何通過巽他海峽。
可突然,耳邊又想起“咚咚咚”的聲音,遂即艙門被推開,一個水手慌張得跑了進來,安東尼一看他那個神色心下立即覺得不好,還沒等他開口詢問,水手大聲道:“總督閣下,明軍...打過來了!”
話音剛落,“轟隆”一聲炸響,炮彈不知擊中了哪艘船,海面一陣晃蕩。
“迎戰!讓各戰艦迎戰!誰也不準退縮,不然我定要他們后悔!”安東西嘶吼著道。
等他走出船艙站在甲板上的時候,就見前方的海域上停著五十來艘戰船,高高的桅桿上飄揚的旗幟上用紅線繡著個“鄭”字,再往上,明國繡龍的在陽光下很是耀眼。
“轟隆!”炮彈不斷從炮口射出,是他們無法企及的射程,卻精準無比得射中聯軍這兒的艦船。
也有不慎打歪的炮彈落入海中,濺起的海水將安東尼精心修剪的金發打濕,狼狽得貼在他的額頭上。
“轟隆!”又是一聲炸響,只見明國船上一枚炮彈越過聯軍最前頭的船朝后面射來,安東尼睜大了眼睛,卻見這枚炮彈突然在空中炸開,鐵片如雨飛射向四周,頓時哭嚎聲一片,甲板上站著的水手無不被這碎片所傷,桅桿、甲板、船舷等地方也是釘入了不少鐵片。
“這是什么東西?”安東尼推開擋在自己身前的一個水手,臉色慘白著喃喃自語,明軍竟然有這么厲害的火器嗎?
這還是在海上,要是用在陸地作戰,對著密集的士兵發射的話,豈不是會損傷一大片?
“報告傷亡!”安東尼咽了咽口水吼著,聲音卻是帶著自己都察覺不到的恐慌。
沒人應答,甲板上除了尸體,就是拿著火繩槍徒勞反擊的水手。
安東尼朝后看去,英國、葡萄牙、法蘭西以及神圣羅馬帝國的船只已是遠遠避開,同他們劃出了一道清晰的界限,同時,他們的船上早已懸掛起了白旗。
“去找海盜的船...回來了嗎?”安東尼看著遠處,目光飽含著最后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