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一刻鐘的功夫,盧象升卻覺得有過了一個時辰,聽著山腳下馬蹄聲遠去,盧象升才長長舒了一口氣。
“呼吸,呼吸!”
草叢中,虎大威松開了小兵的嘴,卻見他眼睛大睜,憋得嘴唇青紫,虎大威又朝小兵臉上連抽了幾巴掌,蒼白的臉頰剎那間浮現指印。
“啊...疼...”小兵陡得一口氣呼出來,伸手摸上另一邊臉頰,收回手卻看到一手的血。
“男子漢大丈夫,疼什么疼,全軍這么多人,差點被你害死!”虎大威罵了一句,叫來人給小兵處置傷口,后怕得起身朝盧象升走去。
“總督,沒事了!”虎大威扯了扯嘴角,本是想要笑一笑,可他不知,此時他的笑比哭還難看。
“把夜不收散出去!”盧象升吩咐一聲,抬頭朝山上看了一眼。
楊陸凱帶著馬匹從另一邊上了山,眼下該是在自己頭頂哪一處藏著,差不多也該讓他們準備準備了。
這一夜,盧象升沒有睡,夜不收每隔半個時辰稟報一次建奴動靜,直到黎明時分,也沒聽建奴拔營進城的消息。
“是不是哪里出了問題?”虎大威心有余悸,想著當時可是哪里出了差錯,還是被探馬發現了什么。
盧象升也不確定,此時也不好太過打擊軍心,“再等等,或許他們在等天亮。”
此時,多爾袞和岳托二人在離濟南三箭之地,眺望著對面的濟南城,多爾袞說道:“本王此前還仔細研究過,若要奪取濟南,該如何進攻。”
“哦?叔王本來要怎么做?”岳托好奇道。
“你看,濟南南高北低,三面環山環水,一面開闊平原,看似易守難攻,實際上...”
“啊,像個簸箕,”岳托突然道:“只要占據兩側高點,就是甕中捉鱉!”
“是,要咱們是天暖之時來,挖了它大清、小清河,再從城南處截住,河水便會灌城!”多爾袞又道。
“那可不成,灌了城,咱們搶什么回去!”岳托忙搖頭道。
“哈哈哈,”多爾袞卻是大笑起來,“現在倒不用費這個腦子了,濟南城不費吹灰之力就是咱們的,傳令,半個時辰后,進城!”
“是!”岳托心中激蕩不已,倏地胸膛又是一痛,他抬手摸上胸口,疼痛又不見了蹤影。
剎那間的事,多爾袞也沒注意,岳托不想此時再添事,想著進城后再找軍醫來給自己瞧瞧。
建奴進了濟南城,多爾袞、岳托和豪格三人直接朝德王府行去,到了府前,三人下馬駐足,抬頭打量。
“好一座王府,”豪格咧著嘴,“看這高墻足有兩丈多,比本貝勒的府邸氣派多了。”
說完,豪格又看著府前的牌坊,朝岳托道:“你漢人的玩意兒懂得多,來看看,這寫的啥?”
岳托上前,讀道:“欽承上命,世守齊邦!”
“哈哈哈,”豪格大笑著在牌坊上啐了一口,“熊兵熊將熊皇上,還世守齊邦,讓我們來做吧!”
三人在門口笑了一陣,而后朝府里走去,一時間又是感嘆連連,亭臺樓閣、假山花池,別有洞天啊!
“等將來打下明國,德王府就是本貝勒的!”
多爾袞斜了他一眼,心中腹誹,看到德王府就覺得好了,將來看到明國的皇宮,是不是又要改主意?
“傳令下去,就三日,三日后出城!”
此時,鰲拜遵守多爾袞之令去府衙開糧倉,濟南這么大,大軍接下來的補給可就靠城中糧草了。
糧倉門上掛著鎖,鰲拜抽刀一刀砍下,鎖鏈應聲而斷,身旁小兵忙興致勃勃得推開門,一股糧食的味道飄散出來,可是...
鰲拜環顧一周,臉色鄭重,“怎么回事?糧食呢?怎么沒有糧食?”
“將軍,”門外有兵卒跑來,“那個湖,湖里頭全是...”
“什么湖?湖里有什么?”
大明湖邊,鰲拜看著飄在湖面上的各種“尸體”,雞鴨,還有爛菜葉子,帶不走的食物如今都被濟南百姓扔在了湖中,遠遠得一股腐爛的臭味。
“糧倉是空的...還有這些東西...”鰲拜心頭隱隱覺得不對勁,上馬朝德王府疾馳而去。
府中,多爾袞在聽到鰲拜的稟報之后,一拍桌子,說道:“不好,中計了!”
“報!”門外有兵卒跑來,“王爺,城墻上發現紅衣大炮全部損毀!”
“報!”又有人跑來,“王爺,城中沒有找到任何食物!”
“報!”
“又怎么了?”多爾袞怒道。
“城外...有明軍!”
多爾袞一陣氣血翻涌,看著德王府奢靡的一切,這才明白,明國用濟南府,給自己下了個套,自己就這么撞了進來。
“關城門!戒備!”多爾袞一迭聲得下令,大步朝城門而去,身后岳托、豪格和鰲拜面色沉重得緊跟上去。
城門被建奴關上,多爾袞上了城墻,此時才發現,城墻上原本架著的幾門紅衣大炮,都被利器損毀。
他移開視線,朝城下望去,見前方平原上,明軍浩浩湯湯重重疊疊,他又抬頭,今早和岳托閑聊說的制高點,也被明軍所占。
他一顆心急劇墜下,現在自己倒是成了甕中之鱉,等著被人來捉。
“叔王,你看——”岳托站在多爾袞身后,突然指著前方喊道。
多爾袞順著岳托指的地方看去,瞳孔驟然一縮,只見城下明軍中擁出一人來,文山皮甲,鳳翅頭盔,鑌鐵大刀,胯下一匹神駿踏步來到陣前,不是那盧象升,又能是誰?
“盧象升?是他?怎么會是他?”多爾袞雙手扒著城墻,半個身體探了出去,想要將盧象升看得更清楚些。
事到如今,還有什么不明白的,盧象升能在這里,自然是明國皇帝的命令。
“所以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們商量好的?”
什么被抓回京...什么要議和...
都是假的!
“叔王,怎么辦?”岳托問道。
多爾袞站在城墻上,看著氣定神閑的盧象升久久不語。
眼下還能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