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老大步走到臺前,眼神掃了一圈,最后定在何雨柱身上,嘴角那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一抬手,身后倆小伙子唰啦一聲,把那紅綢子卷軸抖落開。
吊燈底下,那卷軸上幾行鎏金大字,晃得人眼暈!
宋老一字一頓,
“經部委決議,何雨柱同志主持設計的微生物多因子聯控培養設備,技術獨創,成效卓著,特此命名為——紅旗-柱式聯控儀!即日起,列入國家甲類重點推廣設備名錄!”
周渭南側過頭,用那帶著點吳語腔的普通話對身旁的沈弘毅低吼:
“老沈!聽見沒?冠名國器?。∽蛲砼每谛○^子里,他跟我掰扯那動態補料法的時候我就曉得!這小何,他是要一飛沖天的!”
沈弘毅嘴里頭喃喃的:
“紅旗…紅旗…擔得起!真擔得起啊老周!這箱子破的哪里是培養關,這是把卡著全國疫苗廠脖子的那根刺兒,生生給拔了!”
制藥廠總工孫振聲就在宋老話音剛落的檔口,叫著:“好!痛快!何氏醒醅訣配紅旗-柱式儀——絕了!這才是咱中國工業自個兒的脊梁骨!硬氣!”
他扭過他那粗脖子,唾沫星子都快噴到旁邊年輕助手的臉上了:
“小劉!還愣著干嘛?跑!跑著去電報局!給廠里發電報!首批,十臺!少一臺,老子回去就撤你的職!”
蓉都所的王鐵軍,巴掌拍得那叫一個響:“0.5毫米…就這0.5毫米…換來個冠名國器…值!太值了!何工,我王鐵軍…服了!心服口服!”
劉建民激動得跟什么似的:“所長!所長!聽見了嗎?咱們那破傷風抗毒素!有救了??!這機器就是吹向咱們西南山溝溝里的第一股東風!”
趙勁松深吸一口氣,把被劉建民扯歪了的中山裝領子正了正,推開椅子,朝著臺前的何雨柱,恭恭敬敬、端端正正地作了一個長揖:
“何工!大才!蓉都所全體,請纓!為這紅旗-柱式,在西南扎下第一條生產線保駕護航!”
此時全場的目光,全打在了何雨柱身上。
他今兒個這身行頭,是婁曉娥特意置辦的——瑞蚨祥老師傅親手裁的藏青毛嗶嘰中山裝,板正得一絲褶皺都沒有,襯著里頭那件精紡白襯衫,更顯得人挺拔精神。
燈光一晃,那衣服襯里暗繡的“HYZ”三個銀線字母,若隱若現地閃了一下光。
喝彩、掌聲、驚嘆聲四起。
何雨柱先是對著臺上的宋老,深深鞠了一躬,腰彎得標準。
直起身,又朝著人群,同樣鄭重地鞠了一躬。
宋老大笑著一步跨過來,一把攥住何雨柱的胳膊,高高舉起來:“都看清楚嘍!這柱,不是傻柱的柱!是頂梁柱的柱!是擎天白玉柱的柱!”
掌聲漸漸稀落下來,宋老抬手往下壓了壓,臉上帶著笑:
“各位,靜一靜,聽我說兩句。今兒個提前把紅旗-柱式這牌子亮出來,就是要讓大伙兒都踏實兒的!
部里已經安排好了,只要是疫苗廠、制藥廠、生物制品所,只要是生產需要,有一個算一個,都會陸續配上這臺設備!”
這話頓時又激起一片叫好。底下各廠所的代表們個個眉開眼笑,交頭接耳。
華北制藥的孫振聲咧著嘴,“太好了!這下咱們的'何氏醒醅訣'可算找著趁手的家伙什兒了!”
何雨柱站在宋老身側稍后的位置,看著臺下那一張張激動的面孔,心里突然亮堂起來。
他算是琢磨過味兒來了——宋老這手玩得真叫一個漂亮!
培訓馬上正式開始,今兒個就搞這么一出正名大會,分明是要在培訓前就把場子鎮住。
那些個可能還抱著老觀念、對廚子搞技術心里犯嘀咕的老專家們,這會兒怕是都被紅旗-柱式這四個字和那鮮紅的部委大印給震住了。
“高,實在是高……”何雨柱心里暗挑大拇指。
宋老這是用國家背書的方式,把他的技術路子徹底夯實了。
經過這么一出,往后幾天的培訓,他只需要按部就班地講深講透就行,再不用擔心有人拿他的出身或者資歷說事兒了。
他抬眼望去,但見臺下那些原本可能最難啃的老技術骨干們,此刻也都跟著鼓掌,眼神里再不見半分輕視,取而代之的是對紅旗-柱式聯控儀設計者的敬佩。
何雨柱悄悄舒了口氣。這下好了,總算能安安生生搞培訓了。
他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個輕松的弧度,心里那塊一直懸著的大石頭,總算落了地。
何雨柱心是安穩了,另外一些人心里著急上火,盼著能第一批用上這個好物件。
華北制藥的孫振聲擠出人群,扯著嗓子朝門口喊:“小張!小張!死哪兒去了?”
他的助手跑過來:“孫總工,我在這兒呢!”
“趕緊的!”孫振聲一把搶過助手手里的筆記本,嘩啦啦撕下一頁,
“現在就跑去電報局,照著這個意思給廠里發電報——就說紅旗-柱式聯控儀是救命的神器,第一批至少要十臺!不,二十十臺!讓廠長親自去部里跑手續,晚了湯都喝不上了!”
他一邊說一邊飛快地寫著,寫完把紙往助手懷里一塞:“快去!跑著去!要是耽誤了,回去我扒了你的皮!”
助手接過紙條,二話不說就往門外沖,差點被門檻絆個跟頭。
上海所的周渭南一把拉住沈弘毅:“老沈,你文筆好,趕緊起草個加急報告?!?/p>
“你就寫——何工的設備已經通過部里認證,命名為紅旗-柱式。咱們所里那幾條老生產線有救了!讓書記明天一早就去部里排隊,說什么也要搶在第一批名單里!”
角落里,一個老師傅扯著大嗓門喊:“小王!你去郵局,加急!就寫設備已見,神效,速批!六個字就夠了,省點電報費!”
他身邊的小年輕納悶:“師傅,這沒頭沒尾的,廠里能明白嗎?”
“你懂個屁!”老師傅一瞪眼,“廠長看見神效倆字就懂了!這可是何工設計的設備!”
幾個心急的代表已經圍到何雨柱身邊:
“何工,咱們廠可是第一個試用您活態循環法的,這設備可得優先考慮我們啊!”
“何工,我們西南地區條件艱苦,就指望這臺設備提高產能了!”
“何工......”
何雨柱被眾人團團圍住,一時間哭笑不得。
他抬眼望去,只見宋老站在人群外,正笑瞇瞇地看著他,那眼神分明在說:看吧,這就是你創造的價值。
何雨柱心里熱乎乎的。他設計的設備能得到這樣的認可,比什么獎勵都讓他高興。不過看著眼前這亂哄哄的場面,他還是忍不住笑了:
“各位,各位!設備都會有的,宋老剛才不是說了嗎,只要生產需要,都會配備。大家別著急,按程序來......”
可他這話根本沒人聽。
這會兒大家都紅著眼要搶第一批設備,誰還顧得上按程序來?
眼見著會場要變成菜市場,何雨柱趕緊抬手看了看表,清了清嗓子:
“各位,各位!咱們馬上可就要上課了!”
這話比什么都管用,亂哄哄的場面頓時靜了下來。
大伙兒這才想起正事來,互相使著眼色,趕緊各就各位。
……
十幾分鐘后,友誼賓館大禮堂內。
宋云瀾對身邊會務負責人微微頷首示意。
那位干部立刻會意,快步走到講臺側面,拿起桌上的老式金屬桿麥克風。
他經驗老道地先伸出手指關節,對著話筒頭不輕不重地敲了兩下。
“噗……噗……”
兩聲沉悶的擴音,夾雜著一點電流的滋啦聲,瞬間壓過了一部分嘈雜,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干部隨即湊近話筒,:
“各位同志!各位代表!請安靜!”
緊接著,他宣告:“培訓課程,馬上開始!”
整個禮堂的嘈雜聲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消退,只留下零星的咳嗽聲、挪動座椅的輕響和人們翻開筆記本時密集的“沙沙”聲。
那位控場的干部清了清嗓子,又對著話筒輕輕喂了一聲,確認擴音效果良好、沒有嘯叫。
開始正式流程:
“同志們,大家上午好!經過部委領導的高度重視和宋云瀾同志的親自部署,全國微生物工業多因子聯控技術推廣培訓班,現在正式開始!”
“首先,請允許我介紹本次培訓班的核心內容。本次培訓,旨在系統學習、推廣由我部最新命名并列入國家甲類重點推廣設備名錄的——紅旗-柱式聯控儀的設計原理、操作規范與應用技術!
該設備由紅星軋鋼廠技術科副科長何雨柱同志主持設計,其技術獨創性突出,應用成效卓著,對提升我國生物制藥、疫苗生產、食品發酵等關鍵行業的效率、穩定性與質量水平,具有重大戰略意義!”
“部領導對此次培訓寄予厚望,宋云瀾同志更是全程指導、親自督辦,確保培訓效果。下面,讓我們以最熱烈的掌聲,有請宋云瀾同志為本次培訓班做重要講話!”
禮堂內瞬間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宋老在如潮的掌聲中從容起身,走到講臺中央的麥克風前。
他微微頷首致意,掌聲才漸漸平息下來。
宋老沒有看稿,開口說:
“同志們,剛才主持人已經介紹了,這次培訓,核心就是推廣這套紅旗-柱式聯控儀。”
“部里給它冠上紅旗之名,列入甲類名錄,這不是走形式,更不是搞花架子!
而是因為,我們經過最嚴格的技術論證和最扎實的實際驗證,確認這項技術,能實實在在地解決當前卡住我們好幾個關鍵領域發展脖子的老大難問題!”
他的語氣嚴肅:“破傷風抗毒素的產量瓶頸,能不能突破?疫苗生產的穩定性、合格率,能不能再上一個臺階?
重要抗生素、發酵產品的成本,能不能降下來?紅旗-柱控儀的應用,就是要回答這些問題!而且,必須給出一個響亮的能字!”
他頓了頓:“這次把你們這些骨干,從祖國的天南地北請到首都來,部里下了大決心,投入了資源,
就是要讓這項技術,真真正正地、扎扎實實地落到你們的廠里、所里、生產線上!讓它變成糧食,變成救命的藥品,變成保衛我們戰士健康的堅實保障!”
“同志們,任務很重,時間也很緊!希望大家珍惜這次難得的學習機會,沉下心來,把技術學懂、吃透!
不僅要學會怎么操作,更要理解它背后的設計思想,結合你們各自單位的實際,把它用好、用活!”
最后:“推廣這項技術,是迫在眉睫的生產建設需要!培訓過程中,遇到任何困難,部里負責協調解決!有任何疑問,可以直接提!我們的目標只有一個:讓紅旗-柱控儀以最快的速度、最廣的范圍,服務于國家建設,惠及人民!我的話完了?!?/p>
話音落下,全場再次爆發出熱烈掌聲。
主持人待掌聲漸漸平息,再次走到麥克風前:
“感謝宋云瀾同志的重要講話!宋老的指示,為我們本次培訓指明了方向,明確了目標,壓實了責任!接下來,就讓我們請出紅旗-柱式聯控儀的主持設計者、本次培訓班的主講老師——紅星軋鋼廠技術科科長,何雨柱同志!大家歡迎!”
更加熱烈的掌聲響徹禮堂。
何雨柱深吸一口氣,從第一排側面的座位上站起身。
他下意識地再次整了整那身筆挺的藏青色毛嗶嘰中山裝,撫平衣襟上可能存在的細微褶皺,然后邁步走向講臺中央。
何雨柱走到麥克風前。
他比麥克風支架稍高一點,很自然地伸出手,熟練地調節了一下麥克風桿的高度和傾斜角度,讓黑色的話筒頭正對自己的嘴部。
他對著話筒,喂了一聲,確認音量和音質都合適。
何雨柱雙手輕輕按在鋪著深綠色絨布的講臺邊緣,身體微微前傾,湊近話筒。
所有人都在屏息凝神,等待著這位創造了國器、被冠以柱式之名的年輕工程師開口。
何雨柱開口了:
“同志們,”他頓了頓,“在講紅旗-柱式聯控儀的具體技術細節之前,我想先講一個小故事……”
此言一出,臺下眾人微感詫異,連宋老也微微抬了抬眼皮,靜待下文。
不是講設備原理?不講操作流程?開場講什么故事?
何雨柱的聲音沉了一些:
“幾年前,咱們國家某個肩負著重大國防任務的化工廠,引進了一套尿素生產裝置圖紙。圖紙到了,大家歡欣鼓舞,覺得解決國家急需指日可待。
可等到要造核心設備——尿素合成塔時,傻眼了。圖紙上要求用一種特殊的高強度耐腐蝕合金鋼,代號尿素鋼。這種鋼,蘇聯有,但我們沒有,西方國家對我們禁運。”
他頓了頓:
“廠里的老工程師、八級老師傅,帶著技術員、工人們,沒日沒夜地攻關。失敗了一次又一次,煉出來的鋼不是強度不夠,就是耐不住腐蝕。
我記得很清楚,一位姓劉的老工程師,頭發都熬白了,就守在剛報廢的試驗鋼錠旁邊,用手摸著那冰涼的、不合格的鋼材,很久沒說話。
后來他跟我說:你知道我當時在想什么嗎?我想的不是獎金,不是獎狀。我想的是田里等著尿素追肥的莊稼苗!是前線戰士等著尿素做炸藥的原料!
咱們搞不出來,地里的收成就上不去,前線的補給就跟不上!這哪是一塊鋼啊,這是卡在咱們國家農業和國防脖子上的手!’”
王鐵軍緊繃的臉上線條柔和了些,孫振聲等人也陷入了沉思。
何雨柱的聲音也高了幾分:
“今天在座的各位同志,可能有人是帶著任務來的,有人是為了解決廠里的生產難題來的,當然,也可能有人心里想著立功受獎、表現自己。這都很正常,人之常情?!?/p>
他話鋒陡然一轉:
“但是,我希望,當這次課程結束,大家帶著紅旗-柱式聯控儀的技術和理念回到各自崗位時,能牢牢記住一點:”
他停頓了一下:
“今天我們攻克紅旗-柱式聯控儀,也絕不僅僅是為了個人履歷上多一行光彩的記錄!我們殫精竭慮,我們爭分奪秒,我們想盡一切辦法去突破這些技術難關——”
何雨柱的聲音沉穩:
“最終,是為了田里能多打糧食,讓老百姓吃飽肚子!是為了前線戰士能有更充足、更安全的藥品和疫苗保障!
是為了讓醫院里等著救命的血清、抗生素,能更快、更好、更穩定地生產出來!是為了讓我們國家的工業脊梁挺得更直,讓卡脖子的手,一只一只被我們掰開!”
他最后總結道:
“這,才我們這些搞技術、搞工業的人,真正該放在心尖尖上的獎狀!也只有這個目標,才配得上紅旗二字的分量!”
話音落下,禮堂內一片寂靜。
宋老坐在臺下,嘴角露出一絲極其滿意的微笑。
他知道,何雨柱用這個故事,完美地為這次意義重大的技術培訓奠定了思想基調,統一了認識,壓下了浮躁。
技術為誰服務?國之重器為何而造?答案已清晰無比。
何雨柱看到臺下眾人的反應,知道火候已到:
“好,思想統一了,接下來,我們就踏踏實實,把這紅旗-柱式聯控儀的里里外外,掰開了,揉碎了,講清楚!
讓這套設備,真真正正地,在咱們的土地上,為咱們的老百姓,發揮出它最大的作用!”
他轉身,鄭重地指向身后的設備:“第一課,我們就從它的心臟——設計理念與整體架構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