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只剩下李巖和錢串子兩個人。
李巖看著留下來的錢串子,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錢串子壓力大。
可問題是解決的,不是說出了什么事情都要過來讓他解決。
錢串子眼看情況不對,立刻開口說道。
“巖哥,那個,要是沒我的事情,我就先去忙了,后面還有賬沒盤呢!”
說完,錢串子就準備腳底抹油,開溜。
可還沒等他走出第一步。
就聽到李巖的聲音從身后響起。
“站住。”
錢串子渾身一僵,臉上硬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慢慢轉過身。
“巖哥,您還有啥吩咐?”
“盤庫?”
李巖終于從地圖上抬起頭,眼神平靜無波。
“你不是剛盤完?不是說,最多半年,大家就得集體喝西北風?”
“我……”
錢串子喉嚨發干,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自己剛才哭得太慘,話說得太滿,把巖哥的臉給落了。
“巖哥,我錯了!我嘴賤!我就是個管賬的,懂個屁啊!”
錢串子撲通一聲又跪下了,這次是真怕了,抱著頭就準備挨踹。
然而,預想中的暴怒沒有到來,李巖只是看著他。
他覺得得給錢串子改一改思維。
不然這家伙出個事情就過來,出個事情就過來,那他還不如讓錢串子跟著訓練呢。
“錢串子,我再給你個機會。”
“站起來,動動你那個只會算加減的腦子。”
“給我一個解決辦法。”
“想不出來,今天就別從這個門里出去。”
錢串子傻眼了,他偷偷覷了一眼李巖,發現對方的眼神根本不是在開玩笑。
屋子里又一次陷入了死寂。
李巖不再看他,重新將注意力投向那張巨大的地圖。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錢串子的腦子從一片空白,慢慢變成了一團漿糊。
解決辦法?開源?去哪兒開?
周圍的山頭都被刮過好幾遍了,比他的臉還干凈。
節流?怎么節?現在是一百多張嘴啊!
難道讓新來的那些人一天只吃一頓?那叫黑牢!
到時候人心一散,不用敵人打,自己就先崩了。
他急得滿頭大汗,汗珠順著額角往下淌,浸濕了衣領。
突然,他想到了之前李巖說過的一句話。
只算了吃進去多少,卻沒算,能吐出來多少。
錢串子的眼睛不自覺地亮了一下。
他是干嘛的,他是管錢的!
在他眼里,世間萬物,皆可換算成價值!
糧食是價值,人,同樣是價值!
“有了!”
“巖哥!我想到了!我真的想到了!”
“咱們之前總想著怎么省著吃,那是窮人思維!死路一條!”
“吃了的,得讓他們吐出來!不對不對不對,是得讓他們自己去掙回來!加倍掙回來!”
這番話有些語無倫次,但李巖眼底卻閃過亮光。
“說下去。”
聽到李巖這話,錢串子頓時信心大增。
他手腳并用,從地上爬起來,也顧不上拍褲腿上的土。
他幾步竄到墻角,撿起一根畫地圖剩下的半截木炭,沖回屋子中央。
“巖哥,你看!”
錢串子蹲下身,直接在粗糙的木地板上畫了起來。
他先畫了一個圈,代表鷹愁澗。
“這是咱們。”
他在圈的旁邊,重重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方塊。
“這是青龍山!”
“青龍山上,盤著一伙山匪,大概五十來號人,這幫孫子,跟咱們不一樣!”
錢串子唾沫橫飛,手里的木炭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音。
“咱們是活不下去才落草,他們純粹是為了發財!青龍山下邊,有條官道,是南邊往北邊運絲綢、茶葉、瓷器的主要商道,這條道,油水多得能淹死人!”
李巖的目光落在那簡陋的地圖上。
這些信息,他之前的情報里也有,但從未從這個角度去解讀。
錢串子繼續說,語速越來越快。
“不過青龍山這伙人,風評極差!他們不光收買路財,還經常撕票!胃口大得很,每次都要抽三成的貨!商隊但凡有不從的,直接就是人貨兩空!搞得現在很多小商隊都不敢走那條路了,寧愿繞遠路多花十天半個月。”
“巖哥,你想想,這是多大的一塊肥肉?這幫匪徒,就是趴在金山上要飯的蠢貨!他們把路給堵死了,把客人都嚇跑了,自己能撈到的,反而是最少的一部分!”
說到這里,錢串子抬頭看著李巖,而后緩緩說道。
“巖哥,我需要你幫我把他們干掉!”
這句話一出口,錢串子自己心里也是咯噔一下,不過現在他已經想通了。
“咱們,也去收保護費!但咱們不收三成,咱們只收半成!甚至更少!”
“咱們不撕票,咱們派人護送!誰敢在咱們的地盤上動咱們保的商隊,咱們就弄死誰!”
“巖哥,這不是搶劫!是做生意!一個長期穩定的生意!”
“那些被青龍山嚇跑的商隊,一聽說青龍山換了新主人,規矩改了,路也安全了,他們會不會回來?肯定會!到時候,咱們鷹愁澗,就是這條商道上所有人的財神爺!”
“有了錢,咱們還愁糧食?直接拿金子銀子去買!想買多少買多少!”
“咱們還能招兵買馬!那些活不下去的流民,與其讓他們餓死,不如招進鷹愁澗,訓練成咱們的護衛隊,人越多,咱們的生意就做得越大,越穩當!”
錢串子一口氣說完,緊張地看著李巖。
這個計劃很大膽,李巖久久沒有說話。
他只是低頭看著地板上那潦草的圖畫。
一個圈,一個方塊,一條線。
在他的眼里,這不再是簡陋的涂鴉。
而是一條流淌著黃金與鮮血的生命線。
錢串子,這個平日里膽小如鼠。
一門心思撲在賬本上的財迷,竟然被逼出了這樣的潛力。
“以戰養戰,以商養兵。”
他走到錢串子身邊,彎腰,撿起了那半截木炭。
他在錢串子畫的那個代表鷹愁澗的圈上,輕輕一點。
然后,他用木炭,畫出一條粗重的箭頭,從鷹愁澗的圈,直指青龍山的方塊。
“你說的對,我們不是搶劫,從今天起,你不再是賬房先生。”
李巖的嘴角,逸出一絲罕見的,帶著贊許的弧度。
“你是鷹愁澗的,后勤大總管。”
“后勤,財政,以后都歸你,我只要一樣東西。”
“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