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王笑林越是瘋狂，越是不計代價。
城頭上的守軍就越會把注意力集中在這里。
李建成安插的那些眼睛，就越會相信李巖的部隊已經(jīng)到了崩潰的邊緣。
“第二隊，上！”
王笑林再次發(fā)出命令。
又一波士兵，沉默地扛起云梯，踏著同伴的尸體，發(fā)起了新一輪沖鋒。
他們知道這是炮灰的使命，但他們更相信。
在他們看不到的地方，他們的統(tǒng)帥，一定在準備著驚天動地的雷霆一擊。
這份信任，讓他們無懼死亡。
……
戰(zhàn)場后方，一座臨時搭建的瞭望高臺上。
李建成的親信監(jiān)軍魏征，正冷漠地觀察著戰(zhàn)場。
他看到的，是狼牙營的士兵像麥子一樣被一排排割倒。
血肉橫飛，尸積如山。
他身邊的副將忍不住咂舌：“這李巖是瘋了？如此精銳的狼牙營，就這么填進去了？這打法，跟送死有什么區(qū)別？”
魏征嘴角扯出一個輕蔑的弧度。
“匹夫之勇罷了。”
“一個泥腿子出身的武夫，能有什么高明的韜略？無非是想在決戰(zhàn)面前，表現(xiàn)自己的悍不畏死，好邀功請賞。”
“可惜，”他搖了搖頭，眼底是毫不掩飾的鄙夷。
“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長安城防。如此一來，不等天黑，他的狼牙營就要徹底打殘了。”
“大人英明。”
副將連忙奉上一記馬屁：“此戰(zhàn)過后，這李巖在太子殿下心中的分量，怕是要一落千丈了。”
魏征不置可否，他掃視著整個戰(zhàn)場，想要找到李巖的帥旗。
然而，沒有。
那面標志性的黑底赤巖帥旗，從攻城開始就未曾出現(xiàn)。
“李巖人呢？”魏征皺起眉。
“回大人，探子報，他好像從開戰(zhàn)后就回了自己的帥帳，再沒出來過。”
“哦？”魏征愣了一下，隨即發(fā)出一聲嗤笑，“哈哈哈，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
他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
“讓自己的親兵去送死，自己卻躲在帳篷里不敢露面？我還當他是什么英雄好漢，原來只是個怯懦的鼠輩！”
這個發(fā)現(xiàn)，讓他心情大好。
他立刻對身邊的書記官吩咐道：“記下來！總攻開始，李巖畏戰(zhàn)不出，龜縮帳中，致使其麾下狼牙營指揮混亂，傷亡慘重，幾近覆沒！待戰(zhàn)后，一并呈報大帥！”
“是！”
在魏征眼中，李巖這個靠著一點軍功冒頭的莽夫，已經(jīng)徹底淪為一個笑柄。
他完全沒有意識到，他鄙夷和嘲笑的每一個舉動，都在李巖的算計之內(nèi)。
他親筆記錄的罪證，在不久的將來，會變成抽在自己臉上最響亮的耳光。
……
長安城墻西北角。
這里毗鄰一片亂葬崗，荒草長得比人還高。
幾處墻體因為常年失修，布滿了青苔和藤蔓，顯得陰森而破敗。
守城的隋軍也知道這里地勢險要。
根本不可能有大軍從此攀爬，因此只象征性地安排了一個小隊巡邏，而且間隔時間很長。
“安全。”
一名負責警戒的親兵打出信號。
李巖帶著小隊，如同鬼魅一般，悄無聲息地貼到了墻根下。
震耳欲聾的喊殺聲從數(shù)里之外傳來，被風吹到這里，已經(jīng)變得有些飄忽，反而成了最好的噪音掩護。
李巖抬頭看了一眼斑駁的城墻，對身邊的人點了點頭。
兩名親兵立刻拿出一種形似手搖鉆的工具，靜音鉆孔設(shè)備。
他們協(xié)力合作，一人固定，一人緩緩搖動把手。
經(jīng)過特殊處理的鉆頭，在沒有發(fā)出任何刺耳噪音的情況下，一點點地鉆入堅硬的墻磚。
石屑被另一人小心地用布袋接住，沒有一粒落在地上。
整個過程，安靜、高效、專業(yè)得令人窒息。
李巖則親自勘察著墻體結(jié)構(gòu)，手指在冰冷的墻面上輕輕敲擊，耳朵貼在上面，分辨著內(nèi)部傳來的細微回響。
很快，他確定了三個最佳的爆破點。
這些點位，足以在引爆的瞬間，讓內(nèi)應(yīng)力將整段城墻徹底撕裂，形成一個巨大的缺口。
片刻之后，一切準完畢，李巖拿出一塊磚形的定向聚能炸藥塞了進去。
他看了一眼計時器，上面的數(shù)字，清晰地顯示著“2:00”。
兩分鐘。
他擰動了計時器，圓盤發(fā)出一聲微不可聞的“咔嗒”聲。
李巖站起身，對身后的親兵做了一個撤退的手勢。
一行人，再次融入了身后的山林，來無影，去無蹤。
中軍大帳內(nèi)，油燈的光暈將魏征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投射在帳壁上。
他手中的狼毫筆尖飽蘸墨汁，在雪白的宣紙上留下一個個力透紙背的字跡。
“狼牙營，全軍覆沒。”
寫下最后這七個字時，魏征的嘴角幾乎要咧到耳根。
只要這份戰(zhàn)報遞上去，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李巖，就再無翻身之日！
就算大帥念他昔日有功，也免不了一個削職奪爵，貶為庶人。
然而，他并不知道，在他品味勝利的這一刻。
數(shù)里之外的長安城墻根下，三個不起眼的計時器，正同時走到了終點。
“0:01”。
“0:00”。
時間靜止了一瞬。
緊接著！
“轟隆！！！”
一聲仿佛要撕裂蒼穹的巨響，從遙遠的西北方傳來！
它不像驚雷，更像是一座沉睡萬年的火山，在這一刻驟然噴發(fā)！
魏征手中的茶杯“啪”地一聲摔在地上，碎成幾瓣。
整個大營的地面，都在劇烈地顫抖！
他猛地沖出帳外，身邊的親兵和書記官也全都面無人色，驚恐地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只見長安城的西北角，一團巨大的火光沖天而起。
將半邊夜空都映成了可怖的橘紅色！
那堅不可摧，屹立了數(shù)百年的古都城墻。
就在那片區(qū)域，像一塊被巨錘砸爛的餅干，憑空消失了一大段！
前一秒還在瘋狂沖殺的聯(lián)軍士卒，后一秒全都停下了腳步。
呆若木雞地看著那神罰般的景象。
有人武器脫手掉在地上，有人雙膝一軟直接跪倒，口中喃喃念著什么神佛名號。
城墻上，原本還在為擊潰“狼牙營”而歡呼的隋軍守衛(wèi)。
更是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破了膽。
他們臉上的笑容還未褪去，就徹底凝固成了極致的恐懼。
許多人甚至被劇烈的震動直接從城墻上甩了下去，發(fā)出陣陣慘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