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森所憂愁的,也是張佳玉煩惱的事。
他們作為大明使臣,若沙皇不見他們,他們的確沒有辦法。
可余光間,他卻見夏云和方正化二人臉上浮現一抹笑意,立即問道:“二位可是有什么辦法?”
夏云頷首,“今日去那宴會,的確聽到了一些消息?!?/p>
“快說快說!”
“大明在南洋戰場打了一場大勝仗,鄭將軍,如今是侯爺了,擊退紅毛番,奪下不少他們的據點,如今南洋不少商路,都在我大明掌控之中...”夏云將在宴會上聽到的關于西方國家在南洋遭遇的戰事簡略說了一遍,“沙皇不見我們,似也擔憂我大明會不會對待紅毛番一樣對待他們...”
鄭森聽到自己父親被封了侯爺,眼睛冒出精光,心中也多了一股豪氣。
父親如此厲害,自己這個做兒子的也不能丟他的臉才是!
陛下讓自己隨行羅剎,不是讓自己出來玩的!
想到這里,鄭森更是堅定了信念,這次出使,定要有個讓陛下滿意的結果!
“諸位大人,”鄭森倏兒開口道:“羅剎人擔憂我大明會因為實力強勁而對他們不利,但我們卻也能利用這一點,讓他們同我們合作!”
“哦?你有何想法?”方正化難得聽鄭森開口,不由好奇道。
“我從前跟父親出海時,也聽他說過不少這些番夷國家的事,他們可沒有表面上看得那么和諧...”
鄭森從桌上拿了一張紙,根據從前出海的記憶,以及從鄭芝龍口中聽來的,大差不差得畫了一張海圖,標上和蘭、英吉利等國家的位置,將自己所知道的同他們說了個詳細。
張佳玉、方正化和夏云越聽眼睛越亮,看向鄭森的目光也充滿了贊賞。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妙?。 睆埣延衤犕曛髶嵴茋@了一句,可下一刻卻又愁道:“可問題又回來了,我們要怎么入宮,將這些話告訴沙皇?”
“沙皇在宮里,我們的確見不到,可是其他人,卻是能見到!”
夏云從懷中掏出一張紙,上面記著幾個名字,“這個奧爾丁,是沙皇心腹重臣,聽聞沙皇之所以猶豫,便是因為他在沙皇面前說了不少,我們可以先從他下手!”
“夏指揮的意思是,先說動這個叫奧爾丁的,而后讓他替咱們在沙皇面前說話?”張佳玉面露疑慮,“這...可行嗎?”
“可不可行,總要試過才知道,難不成就這么干等著?”夏云看向屋外,黑黢黢的夜色中還能聽到不知何處傳來的樂聲,這些羅剎人當真會享受,歌舞徹夜不休,酒也能從傍晚喝到天亮。
“我們已經浪費了太多時間了...”方正化輕嘆一聲,“路上便花費了一年左右,陛下...可要責怪咱們辦事不利了...”
這話讓屋中諸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離開京師的時候尚是初春,可眼下,又一年春風拂面...還是異國的春風!
“此事,本官會著人去辦,”夏云打破寂靜朝張佳玉道:“至于見了奧爾丁如何說服他,就是張大人你的事了!”
“好,”張佳玉躊躇滿志,“越是反對者,一旦被說服,就將成為最堅定的支持者,因為他必須得用自己的轉變,來證明他最初的判斷是錯的,從而維護其智慧和地位,我們必須拿下他!”
幾人商議完畢,各自回屋休息。
翌日,夏云便命錦衣衛們出門找尋機會,而機會很快來臨,一位通過重金收買的莫斯科商人為了搶占先機,同明國這些使臣很是熱絡,巧的是,他同奧爾丁交好。
于是,一場由他牽頭的非官方的會面在這位商人的宅邸中開始,為了不引起過度注意,張佳玉只帶了鄭森,以及扮作隨從的夏云前去。
奧爾丁如約而至,他身材不似羅剎國人雄壯,反而有些削瘦,目光卻是銳利,帶著典型的貴族式的驕矜和警惕。
寒暄過后,張佳玉并未直接切入正題,而是與奧爾丁聊起了西方國家的局勢,這些正是夏云從宴會上聽來告知他們的,當然也加上了不少從鄭森那兒聽來的信息。
夏云始終留意著奧爾丁的神色,見他聽到番夷國家的局勢,整個人都緊繃起來,知曉他們第一步棋,走對了!
“聽聞貴國與瑞典在波羅的海的摩擦日益加劇,波羅尼阿(波蘭)人亦非善鄰,還有南方的鄂圖曼(奧斯曼土耳其)更是虎視眈眈?!睆埣延裾Z氣平和,仿佛在談論天氣。
奧爾丁眼神微動,謹慎回道:“歐洲事務,錯綜復雜,不足為外人道也?!?/p>
“是啊,”張佳玉嘆息一聲,話鋒卻陡然一轉,“正因如此,貴國才更需要一個穩定、可靠且強大的東方伙伴,而非一個動蕩、充滿仇恨的東方泥潭!”
這話一出,奧爾丁神情陡然一變,他知道,關于建州女真來使這件事,這些明國人知道了。
他們可真是神通廣大,如此隱秘的消息,他們竟然也都打探了出來。
看來今日這場會面,怕是不好糊弄了!
“閣下是沙皇陛下的股肱之臣,想必比任何人都清楚,一個無法預測的東方局勢,會如何牽制貴國在西方的精力與資源。”
奧爾丁沉默不語,但緊繃的下頜線顯示他對這番話是聽進去了。
此刻,鄭森用一種恰到好處的、仿佛補充說明的語氣開口,且還是用的和蘭語,“據我們所知,和蘭人雖與貴國有貿易往來,但他們更樂于向瑞典人出售優質的火炮和造船技術,因為他們需要一個強大的瑞典,來阻止貴國獲得通往大西洋的捷徑?!?/p>
這話戳中了奧爾丁,乃至整個羅剎國統治階層的痛處,和蘭人的騎墻和限制,是他們心中的刺。
且這個東方人,竟然會說和蘭語,也不知同那位在南洋痛擊和蘭人的明國將軍是何關系?
張佳玉順勢接過話頭,語氣變得誠懇了一些,“但我大明不同,我們在東方,與貴國在西方的利益沒有直接沖突,我們渴望的,是穩定的陸路貿易,閣下可以想象,一旦大明同貴國的商路暢通,貴國國庫將獲得如何豐厚的收入?這些金錢,足以武裝起一支讓瑞典海軍忌憚的艦隊,足以支撐您的哥薩克騎兵在玄海(黑海)北岸建立不朽功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