鋧話音剛落,飯桌上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田招娣手里的酒壺一抖,她嚇得整個人都縮了起來。
田中豐夫婦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田中豐搓著手,嘿嘿干笑兩聲,和他婆娘對視一眼。
“李巖兄弟,你……你看俺家招娣,咋樣?”
他一開口,就把旁邊的女兒推了出來。
田秦氏立刻接上話,臉上重新堆起熱切的笑容。
“是啊是啊!俺家招娣雖然不是什么大戶人家的小姐,但手腳勤快,人也老實!兄弟你要是不嫌棄……”
田中豐一咬牙,直接把底牌掀了。
“俺們一文錢都不要!只要兄弟你點頭,今晚就能讓招娣……讓她給你暖床!”
“砰!”
聽到這話,李巖頓時就火了,手里的粗瓷碗重重砸在桌上。
剛才還算融洽的氣氛瞬間被撕得粉碎。
田中豐夫婦的笑容徹底凝固,田招娣更是嚇得渾身發(fā)抖,臉色慘白如紙。
“你們把我當(dāng)什么人了?”
李巖目光掃過兩人,隨后落在了瑟瑟發(fā)抖的田招娣身上。
“我已經(jīng)答應(yīng)替你去戌邊,這事就算兩清了!你他娘的還搞這些名堂干什么?!”
“賣女兒?”
“真有你的啊,田中豐!”
李巖的怒火徹底爆開,前世在戰(zhàn)場上尸山血海里滾出來的煞氣,毫無保留地壓向面前這個瘦小的中年男人。
田中豐雙腿一軟,差點直接跪下去。
他徹底慌了神,擺著手,語無倫次地解釋。
“不!不是的!巖子兄弟你聽我說!我是真的沒辦法了啊!”
他帶著哭腔,聲音都在發(fā)顫。
“家里就剩這點東西了,我啥都沒有了!我也不是賣女兒,我是想給你留個后啊!”
田中豐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你去戌邊軍,那是九死一生的地方!萬一你回不來,好歹給李家留個種啊!我們家招娣能生養(yǎng),肯定能給你生個大胖小子!”
這話一出,李巖滿腔的怒火像是被一盆涼水兜頭澆下。
有火,卻發(fā)不出來。
他憋得胸口發(fā)悶。
因為他明白對方話中的意思,在這個時代,傳宗接代是天大的事。
田中豐這種近乎愚昧的好意,讓李巖感覺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不是壞,他只是蠢,只是被這個時代逼得沒了辦法。
李巖看著眼前這個快要哭出來的男人,還有他旁邊嚇傻了的婆娘和女兒,還是把那句滾咽了回去。
“行了。”
他打斷了田中豐還要繼續(xù)的辯解。
“以后別再動這種歪心思,我說了會去,就一定會去,再有下次,你就自己去跟官差報到吧!”
一句話,就掐住了田中豐的命脈。
“不敢了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田中豐點頭如搗蒜,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
這頓飯最終不歡而散。
李巖回到自己那間四面漏風(fēng)的茅草屋。
關(guān)上破舊的木門,將隔壁的燈火與人聲徹底隔絕。
他從懷里掏出今天賣鹿肉換來的銅錢和碎銀。
其實這錢他是準(zhǔn)備留給田中豐的,畢竟他要是去了戌邊軍,也用不到什么錢了。
“七天。”
李巖喃喃自語,靠打獵,七天之內(nèi),他必須弄到擊殺點數(shù)。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
李巖背上弓箭,拿起軍刀,剛推開門,就看見門口蹲著個人影。
“誰?”
那人影被他一喝,嚇得一哆嗦,連忙站起來,嘿嘿一笑,露出兩排大黃牙。
“巖哥,是我。”
李鐵柱撓著后腦勺,有些不好意思。
“你蹲這兒干啥?跟鬼似的。”李巖皺了皺眉。
“嘿嘿,俺尋思著你今兒肯定還得去山上,就過來等你。”
李鐵柱搓著手,臉上帶著點討好的笑。
“昨天我去你說的那個地方了,不過就要了只山雞,回去給俺老娘燉湯喝了。俺娘說,好久沒喝過那么香的雞湯了。”
他說著,黝黑的臉上泛起一絲紅光。
“巖哥,以后你上山,帶上俺唄?只要能讓俺跟在后頭撿點漏!俺有力氣,能幫你扛東西!”
面對李鐵柱滿是期盼的眼神,李巖明白,這個漢子,憨厚里帶著點小聰明。
但骨子里的樸實和自尊卻做不了假。
與其說是來占便宜,不如說是用這種笨拙的方式,償還那只山雞的人情。
“能跟上就行。”
“哎!好嘞!巖哥你放心!”
李鐵柱頓時喜上眉梢,黝黑的臉上滿是干勁。
兩人一前一后,再次踏入了后山。
山風(fēng)吹過林梢,可除此之外,周遭靜得有些過分。
沒有鳥鳴,沒有蟲叫。
時間一點點流逝,日頭從東邊升到了頭頂。
李鐵柱的額頭已經(jīng)見了汗,一部分是累的,更多是急的。
“邪了門了,巖哥。”
“俺以前跟村里人來,也沒見這么個清凈法啊,別說野豬狍子了,咋連個兔子影兒都瞧不見?”
他心里直犯嘀咕,該不會是自己跟過來,把巖哥的運氣都給沖撞了吧。
李巖沒有說話,他的眉頭早已鎖緊。
作為前世在叢林里與死神共舞的兵王。
這不是運氣不好,這是領(lǐng)地!
有一頭強大的掠食者,將這里劃為了自己的餐桌。
所有的小動物,要么被吃了,要么就憑著本能逃得遠(yuǎn)遠(yuǎn)的。
他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身旁的李鐵柱。
這個憨直的漢子還完全沉浸在今天打不到獵物的沮喪中。
一聲虎嘯從不遠(yuǎn)處的山林中爆響!
“吼——!”
李鐵柱的臉唰一下就白了,白得像紙,沒有半點血色。
“大……大蟲!”
他牙關(guān)都在打顫,身體的本能讓他雙腿發(fā)軟,幾乎要癱倒在地。
“別動!”
李鐵柱僵在原地,不敢再動彈分毫。
他扭過頭,看到的卻是讓他畢生難忘的一幕。
李巖的臉上,沒有恐懼,沒有驚慌。
恰恰相反,他的眼睛里迸發(fā)出一種駭人的光!
“老虎……”
李巖的嘴角咧開一個弧度。
他正愁找不到足夠分量的獵物來換取擊殺點數(shù),這頭山君就自己送上門了!
雇傭兵的字典里,風(fēng)險永遠(yuǎn)和收益成正比!
七天之內(nèi),必須弄到一把手槍才行,這樣的話到了戌邊軍也有自保的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