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巖兄弟,這是你打的?”
田中豐還是有點不相信。
李巖有些無語了,這不是他打的,難道是天上掉下來的?
“行了,你也別磨蹭了,回去讓嫂子做點好的,給招娣和盼娣也好好補補,剩下的我換點錢去。”
聽到這話,田中豐也知道自己話有點多了。
“那行,我現回去讓你嫂子把肉給燉上,等會你記得過來!”
李巖沒搭理這家伙,轉頭向著黃土村東頭走了過去。
路過一些街坊的時候,眾人都注意到了他扛著的梅花鹿。
“快看!那不是李巖那小子嗎?”
“天爺!他……他扛了頭鹿回來?”
這些人說話的時候都帶著震驚,原本正在家里忙活的一些人也都紛紛冒頭。
李巖在村里是個什么貨色,誰不清楚?
一個游手好閑,連自己都喂不飽的懶漢。
可昨天發生的事,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全村。
他一個人,干翻了張龍兄弟三個!
張虎更是被一箭射穿了手掌,差點沒當場廢掉!
所以,此刻村民們雖然震驚,眼珠子都快掉到鹿身上。
就在這時,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從人群里擠了出來,快步跑到李巖面前。
李鐵柱看著李巖,又看了看那頭鹿,嘴唇囁嚅著。
“巖哥……”
李鐵柱撓著頭,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能不能……給俺點吃的?”
李巖停下腳步,側頭打量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還高半個頭的壯漢。
原主的記憶浮現出來。
李鐵柱這人,憨直,沒什么壞心眼。
以前雖然也瞧不起原主,但自己家里要是多烙了個餅。
或者煮了鍋野菜糊糊,碰見了總會分給原主一口。
算是在這冰冷村子里,為數不多的那么一點點溫暖。
可今天他這模樣,不對勁。
一個能下地干活的壯勞力,怎么會落魄到當眾開口討食的地步。
“出什么事了?”
李巖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情緒。
李鐵柱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俺……俺娘病了,病得很重,下不來床,家里早就揭不開鍋了。”
“本來……俺想著去應征戌邊隊,換點安家糧,好歹讓俺娘有口吃的,可大夫說,俺娘這病離不了人,俺要是一走,她就沒人管了啊!”
說到最后,這個七尺漢子竟然哽咽起來。
周圍的村民一陣唏噓,也有人露出同情的神色,但沒人站出來。
各家有各家的難處,誰家的糧食都不是大風刮來的。
李巖看著他,心里沒什么波瀾。
他沒有像李鐵柱期望的那樣,從鹿身上割下一塊肉給他。
而是附在了他的耳邊開口說道,“我今天打了不少獵物。”
“還有一些我拿不回來,放在東山坡那棵老槐樹下的石洞里了。”
“洞口我用石頭堵住了,你自己去拿吧。”
李鐵柱猛地抬頭,滿臉的不敢置信。
他看看李巖肩上這頭巨大的梅花鹿,再想想李巖說的話,腦子有點轉不過彎。
“謝謝巖哥!大恩不言謝!”
李鐵柱重重地對著李巖鞠了一躬,然后二話不說,轉身就朝著村東頭的山坡狂奔而去。
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李巖才將目光掃向周圍的村民。
“鹿肉,要的拿錢來買。”
他將鹿尸從肩上卸下,重重地摔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一斤,十文,不賒賬。”
這個價格,比鎮上便宜了快一半。
村民們先是一愣,隨即炸開了鍋。
“十文?真的假的?”
“巖子你沒說笑吧?”
“俺要兩斤!不,三斤!”
人群立刻騷動起來,剛才還只是圍觀。
畢竟現在一年到頭來也吃不到一點肉腥。
現在全都爭先恐恐地往前擠,生怕自己搶不到。
李巖面無表情,抽出腰間的軍刀分割著鹿肉。
不一會兒,一頭碩大的梅花鹿就被分割完畢。
村民們一手交錢,一手拿肉,個個喜笑顏開,嘴里還不停地夸著李巖敞亮。
李巖只是默默收錢。
一頭鹿,很快賣得只剩下一副骨架和一張完整的鹿皮。
他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銅錢和碎銀。
數了數,差不多有二兩銀子。
等李巖拖著鹿骨架回到自己那間破敗的茅草屋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了。
隔壁,田中豐家的屋子里透出溫暖的燈火。
一陣陣濃郁的肉香味隨風飄來,勾得人肚子里的饞蟲直叫。
李巖剛把鹿骨架和鹿皮放好,田家的木門“吱呀”一聲開了。
田秦氏端著一盞油燈走了出來,看到李巖,臉上立刻堆滿了熱情的笑容。
“李巖兄弟,你可算回來了!快,快進來坐!”
“招娣,快去打盆水來!”
李巖看著對面,堂屋正中擺著一張老舊的八仙桌。
桌上擺著三樣菜,最中間那一大碗,正是用鹿肉燉的蘿卜。
肉塊切得很大,油光锃亮,香氣就是從這里飄出來的。
“李巖兄弟,別站著,快坐,快坐!”
田中豐滿臉堆笑,親自拉開一條長凳。
田秦氏也跟著附和,“就是就是,今天托了兄弟的福,俺們家才能沾點葷腥,你可是大功臣!”
田招娣她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蠅,不敢看李巖的眼睛。
“巖……巖叔。”
李巖默不作聲地坐下,接過毛巾擦了把臉。
“來來來,兄弟,喝酒!”
田中豐拿起一只粗瓷酒碗,滿滿地給李巖倒上自家釀的米酒。
“這可是俺藏了好久,特意給你留的!”
李巖端起碗,沒有拒絕。
他倒想看看,這田中豐耍的什么花樣。
“吃肉,吃肉!”
田秦氏殷勤地夾起一塊最大的鹿肉,放進李巖碗里。
“兄弟你力氣大,不多吃點肉怎么行。”
田中豐夫婦你一言我一語,全是恭維的話。
從夸他打獵本事高強,到贊他為人敞亮大方,簡直要把他捧上天。
李巖話不多,只是偶爾“嗯”一聲,大部分時間都在默默喝酒吃肉。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田中豐感覺火候差不多了,他給婆娘使了個眼色。
田秦氏心領神會,笑著對旁邊的女兒說。
“招娣,去給你巖叔再添碗酒。”
田招娣身子一顫,端起酒壺,走到李巖身邊。
一股淡淡的少女體香混著皂角的味道,飄進李巖的鼻腔。
李巖的余光瞥見她緊張得發白的指節。
“中豐哥,嫂子,有話就直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