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突厥人的首級,一顆不留,全部割下來。”
王玄策補充了一句,語氣淡漠得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士兵們微微一怔,但隨即毫不猶豫地執行了命令。
他們揮舞著彎刀,熟練地收割著戰利品。
在他們看來,這是草原上千百年來的規矩,勝利者有權享用失敗者的一切,包括他們的頭顱。
不到半個時辰,三千顆死不瞑目的突厥首級,被堆成了一座小山。
王玄策立馬于前,冷冷地看著這座血腥的戰利品山,再次下令。
“傳我將令,于高昌城西門外百步,將所有首級筑為京觀!”
“京觀?”
饒是吐蕃軍的將領,聽到這個名詞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京觀,又稱骷髏臺。
將敵軍尸骨堆積成山,覆土夯實,筑成高臺,以炫耀武功,震懾敵膽。
這在中原歷史上是最為殘酷,也最具威懾力的儀式!
他們本以為這位王將軍只是想遵循草原的規矩,沒想到,他要玩得這么絕!
“遵……遵命!”
很快,在鎮北軍士兵的指揮下,聯軍的工兵們開始忙碌起來。
他們將一顆顆首級壘砌起來。
地基最寬,越往上越窄,最終形成一個巨大的、散發著沖天血氣的金字塔。
當這座由三千顆頭顱筑成的京觀,赫然聳立在高昌城外時,城墻上每一個看到它的人,都感覺自己的靈魂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攥住了,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嘔……”
一些年輕的高昌士兵,再也忍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當場扶著城墻吐了出來。
更多的人則是面色慘白,雙腿抖如篩糠,手中的武器都快要握不住了。
那不是三千塊石頭,那是三千個活生生的人!
是昨天還在一起喝酒吹牛,不可一世的突厥勇士!
可現在他們都成了那座血肉高臺上,一個個沉默而猙獰的符號。
麴文泰和舍利特勤站在城樓上,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麴文泰是嚇得面無人色,渾身都在哆嗦。
而舍利特勤,則是氣得臉色鐵青,雙拳緊握,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就在這時,城下的聯軍陣中,戰鼓聲再次響起。
大軍緩緩向前推進,黑壓壓的陣列,將高昌城圍得水泄不通。
王玄策一人一騎,再次從陣中緩緩而出。
這一次,他的手上,提著一顆用石灰處理過,面目表情還停留在驚愕與不信瞬間的頭顱。
正是突厥悍將,阿史那屠!
“麴文泰!”
王玄策高高舉起阿史那屠的首級,聲音借助內力,如滾滾天雷,響徹云霄。
“睜開你的狗眼看清楚!這就是你引以為傲的靠山!在我眼中,不過是一群土雞瓦狗!”
“我再給你最后一次機會!”
王玄策用馬鞭遙指城頭上的麴文泰,厲聲喝道:“你勾結外敵,背信棄義,封鎖商路,荼毒西域,此為罪一!”
“你囚我使團,辱我君上,目無天朝,狂悖無禮,此為罪二!”
“你魚肉百姓,窮奢極欲,致使高昌國怨聲載道,民不聊生,此為罪三!”
“條條罪狀,罄竹難書!本將奉天討罪,吊民伐罪!”
“現在!立刻打開城門,自縛出降!我或可看在昔日邦交之情,饒你高昌百姓不死!若敢再執迷不悟……”
“待我城破之日,定讓你麴氏王族,滿門上下,雞犬不留!”
“轟!”
這番話,徹底壓垮了麴文泰的心理防線。
他指著城下的王玄策,聲音帶著哭腔,語無倫次地尖叫起來。
“魔鬼!我投降!我投降!快……快打開城門!我愿降!別殺我!別殺我啊!”
他哪里還有半分一國之君的樣子,活脫脫就是一個被嚇破了膽的懦夫。
他身邊的幾名高昌大臣,見大王如此,也紛紛面露意動之色,準備附和。
“閉嘴!”
就在這時,一聲怒喝如晴天霹靂,在城頭炸響。
舍利特勤一把將麴文泰從地上拎了起來。
蒲扇般的大手狠狠一耳光抽在他的臉上,直接將他抽得眼冒金星。
“廢物!真是爛泥扶不上墻的東西!”
舍利特勤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麴文泰的鼻子破口大罵:“你現在投降?你用你的豬腦子想一想!你之前是怎么對他的?你把他關進大牢,百般羞辱!”
“你當著他的面,侮辱他的君主,侮辱他的國家!你覺得他會放過你嗎?!”
麴文泰被打得一懵,隨即也反應了過來。
是啊……
以王玄策表現出的狠辣手段,自己投降,下場絕對比死還難受!
他把自己關進地牢,王玄策就能把自己挫骨揚灰!
想到這里,麴文泰打了個寒顫,眼中最后一點投降的念頭,也被求生的欲望所取代。
他看著舍利特勤,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特勤大人,那……那我們怎么辦?”
“怎么辦?守城!”
舍利特勤眼中閃過瘋狂。
“高昌城墻高池深,城內尚有萬余守軍,糧草充足!他王玄策不過萬余兵馬,又是遠道而來,能奈我何?”
“只要我們守住十天半月,可汗的大軍得到消息,必然會揮師來救!”
“到時候,里應外合,就是這王玄策的死期!”
舍利特勤的話,仿佛給麴文泰注入了一劑強心針。
對啊!我還有城墻!
我還有上萬軍隊!我還能守!
求生的本能,讓他重新鼓起了一絲虛假的勇氣。
他顫顫巍巍地從地上爬起來,重新走到城墻邊,努力挺直腰桿,對著城下的王玄策色厲內荏地吼道。
“王玄策!你休要張狂!本王乃高昌國主,豈會向你這亂臣賊子投降!”
“本王城池堅固,兵精糧足!有種,你就來攻城啊!本王就在這城墻上,等著取你的項上人頭!”
說完,他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對著身邊的弓箭手歇斯底里地尖叫。
“放箭!給我放箭!射死他!給我射死他!”
城頭上的弓箭手們,被他這么一吼,才如夢初醒,慌忙拉開了手中的弓。
“嗖!嗖嗖!”
稀稀拉拉的箭矢,帶著守軍們殘存的勇氣,軟綿綿地飛向城下的王玄策。
然而,這些箭矢要么是力道不足,在中途便無力地墜落。
要么就是偏得離譜,連王玄策的衣角都碰不到。
面對這聊勝于無的箭雨,王玄策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身邊的親衛舉起盾牌,輕松地擋下了幾支僥幸飛近的流矢。
王玄策只是輕蔑地冷哼一聲,看著城墻上那個虛張聲勢的身影,如同在看一個死人。
他緩緩撥轉馬頭,一言不發,從容地退回了本陣。
這種無聲的蔑視,遠比任何言語的嘲諷,更讓麴文泰感到一陣發自骨髓的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