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世民于長安城中,以天下為棋盤,布下他那宏大而隱忍的三年之約時。
遠在千里之外的幽州薊城。
鎮北王府的議事廳內,巨大的沙盤占據了房間的中心。
幽云十六州,西域三十六國。
乃至于草原與關中的地形地貌,皆被還原其上。
李巖與其麾下幾位巨頭可以說半年之后的從新齊聚。
李鐵柱,吳元,錢串子,王笑林,王烈火,李蕭山,以及那些后續投靠過來的猛將。
此刻的眾人正圍著沙盤,擘畫著未來的藍圖。
“巖哥,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啊!”
錢串子指著手中的賬冊,聲音都有些發顫。
“自從蘇將軍率軍西進,李世民出人意料地開放了河西走廊之后,我們與西域的商路算是徹底穩固了!”
“如今每月的商稅收入,較之上個月,足足翻了三倍有余!”
“三倍啊!這都是白花花的銀子!”
“照這個勢頭下去,不出一年,我們就能攢夠足以支撐二十萬大軍北伐的錢糧!”
“到時候,管他什么李世民的三年之約,咱們直接平推過去就是了!”
“瞧你那點出息!”
王烈火瞥了他一眼,嘴角卻也帶著笑意。
“就知道錢錢錢。不過,錢多了確實是好事。”
“巖哥,天宮院那邊傳來消息,新一批的水力鍛錘已經安裝完畢。”
“板甲和橫刀的產量能再提四成!我們的新兵,終于可以人手一套精甲了!”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倒是吳元卻指著沙盤上幾處新標記的地點,對李巖說道。
“巖哥,按照您的規劃,我們在遼東、營州、平州三地新建的冶鐵高爐已經開始試運行。”
“一旦走上正軌,我們的鋼鐵產量將超越中原朝廷的總和。”
“屆時,無論是農具還是兵器,我們都將擁有碾壓性的優勢。”
聽著眾人的匯報,李巖含笑點頭。
一切都在按照他預想中最好的方向發展。
蘇定方西進順利,西突厥的威脅被成功遏制。
內部工業革命如火如荼,戰爭潛力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積蓄。
就連最大的對手李世民,也在外部壓力下,與他形成了一種微妙的默契。
“不錯,我們的腳步,比預想中還要快。”
“但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掉以輕心。”
可是還沒等李巖說完話呢,就聽到議事廳的大門被人從外面用盡全身力氣猛地撞開。
一名斥候踉蹌著沖了進來。
在看到李巖的那一刻,他再也支撐不住,單膝跪倒在地。
“王爺!”
“登州,萊州,八百里加急軍報!”
聽到這話,在場眾人的臉色都為之一變。
因為他們對于沿海地區的防護并沒有那么強大。
倒不是說實力不夠,而是現在的手根本申不了這么長。
能讓夜梟軍的斥候狼狽至此的,絕非小事!
李巖看著對方,等士兵喘了幾口氣后,這才問道。
“慢慢說,怎么回事?!”
“稟王爺!”
斥候大口喘著氣,“近半月來,我鎮北王府治下的登州,萊州沿海,頻繁出現一支龐大船隊!”
“船隊?”
吳元敏銳地抓住了關鍵詞。
“是的,船隊!”
“他們的船太大了!每一艘,都像一座漂浮在海上的小山!”
“通體漆黑,船身兩側掛滿了盾牌,風帆巨大。”
“遠非我們中原或是高句麗水師的戰船可以相比!”
“士卒皆是金發碧眼的異族,裝備極為精良,手中的兵器形制古怪,似乎能噴吐火焰與雷鳴!”
“他們登陸劫掠了七個村鎮,但行動與倭寇海盜截然不同!”
“從不戀戰,配合嫻熟,進退有據,更像是一支紀律嚴明的軍隊!”
斥候的話,在議事廳內激起了千層巨浪。
“什么?!”
錢串子第一個跳了起來,“沿海的村鎮?登州和萊州可是咱們最大的幾個鹽場所在地啊!那里的港口更是我們與高句麗,百濟甚至倭國貿易的起點!”
“這要是被他們給攪和了,每個月損失的銀子,簡直不敢想啊!”
對他而言,這不僅僅是幾個村鎮被劫掠。
這是有人在他的錢袋子上,狠狠地劃了一刀!
“一群不知死活的海耗子!”
王烈火勃然大怒,他猛地一拍沙盤,震得上面的模型都跳了起來。
“管他什么牛鬼蛇神!王爺,末將請命!給我五千騎兵,不!三千就夠了!只要他們敢上岸,我保證讓他們片甲不留!”
“俺也去!”
李鐵柱甕聲甕氣地附和道,“讓俺帶陌刀隊去,管他什么船,只要靠岸,俺連人帶船給他們劈了!”
在這些久經陸戰的悍將看來,任何登陸的敵人。
在鎮北軍的鐵蹄與刀鋒面前,都不過是待宰的羔羊。
“不對。”
就在眾人或驚或怒之時,一直沉默的吳元,卻忽然開口了。
他走到那名斥候面前,“你再說一遍,他們劫掠了什么?”
斥候被吳元盯得有些發毛,連忙回憶道:“他們搶走了村里的糧食,淡水,還有一些鐵器,但對金銀財帛似乎不感興趣。”
“而且小的還看到,他們有人在岸邊用一些奇怪的儀器測量著什么,還在本子上畫著海岸的圖樣。”
“測量?畫圖?”
吳元眼神一凝,他轉頭看向李巖,聲音低沉而肯定。
“王爺,這絕不是簡單的劫掠,尋常海盜求的是財,行動混亂,一擊即走。”
“而這支艦隊,目標明確,紀律嚴明,不重財貨,反倒對糧食,淡水和地理情報更感興趣。”
吳元的話,讓原本激昂的王烈火和李鐵柱都冷靜了下來。
他們雖然好戰,卻不是蠢貨,立刻明白了其中不同尋常的意味。
一支擁有巨艦,裝備精良的神秘軍隊。
在你的家門口進行軍事偵察,他們想干什么,不言而喻!
李巖靜靜地聽完了所有人的分析,然后緩緩地走到了那副巨大的世界地圖前。
這幅地圖,是他憑借著超越時代的記憶,親手繪制。
不過哪怕是如此,對于一些地名還是沒有了解透徹。
他一直以來的布局,無論是發展工業,還是經略西域,所有的對手,都是這片大陸上的人。
是李世民,是射匱可汗,是那些他熟悉其歷史軌跡的勢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