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天還蒙蒙亮，楚涵的電話就催命似的嚎叫了起來，聲嘶力竭。
他睜開了朦朧的睡眼，急忙把手機按靜音。
然后看了看面前房間的格局。
這是一個很素凈的奶白色房間。
床不大，只有一米五寬兩米長。
睡一個人可能綽綽有余，但睡兩個人就略顯擁擠了。
楚涵的屁股還露在被子外面。
一夜過去，被凍得冰涼。
他輕輕掀開被子起床。
旁邊夏初睡得正香甜。
裹著旁邊的一個小毛毯，楚涵就來到了化妝椅子上。
眼皮還粘在一起，卻摸索著接聽了手機。
電話那邊是秦雨墨的聲音。
背景音顯得很吵，鞭炮聲都快戳破耳膜了，還夾雜著小孩的哭鬧聲，一看就是在家里。
“楚總，你醒了嗎？我睡不著啊。”
“睡不著，你去折磨陳漢升去，你折磨我干啥呀？”楚涵有些無語。
“折磨過了，在我旁邊也起床了。現在鬧起床氣了。”
“那就給他揍一頓，大男人居然還敢鬧起床氣。”
“說正事，元宵節我倆結婚。”
“嚯，你們速度挺快啊。”但楚涵撓著腦袋，還是有些不解，“你倆結婚，大年初一的早上，就好意思把我吵醒了？”
這種事情什么時候說不好？為什么要一大早吵醒他？
就在楚涵不解的時候，秦羽墨終于說到了正題。
“我來是想跟你說哪吒的排片啊，哪吒排片只有5%！這幫院線的狗屎真就看低我們的電影嗎？楚總，我們得想辦法做一些預案方案了。”
聽到秦羽墨在那里喋喋不休，楚涵忍不住嘆了口氣。
在想著以后如果他要不想干了，可以把公司的總裁位置交給秦羽墨，這女人事業心太強了。
聽著秦羽墨嘮叨了半天。
甚至還在那怒罵道：“他媽的，全國下來就他媽5%的排片，這簡直就是要人親命，誰家春節檔能這么被搞？咱們影片的質量，這幫院線是不知道嗎？他們不想賺錢了嗎？”
楚漢，把聽筒拿遠點揉了揉，被震得嗡嗡響的太陽穴，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冷靜點，大過年的喘口氣再說，天塌不下來。”
“怎么塌不下來？那幫院線經理一個個鼻孔朝天，說什么動漫電影沒市場，大過年的誰看動畫片？粉絲想宣傳都推不動票。話里話外就是咱們這電影死定了。我托關系找了好幾家，想加點場次，人家直接就回我沒空，觀眾不買賬，簡直就是油鹽不進。咱們是不是能從其他方面再進行一下宣傳？”
“好的，我知道了，排片低就低一點，不著急宣傳。”楚涵的聲音平靜得有點過分。
“不急，我還真是，皇上不急，太監急啊，楚總，您看看網上都罵成什么樣子了，熱搜上掛著呢，楚涵江狼才進攻工業垃圾哪吒游戲c級糊弄觀眾，那些專業人士跳得可歡了，說你不務正業，說咱們用邊角料圈錢，說哪吒在老掉牙的IP炒冷飯都炒餿了，唾沫星子都快把咱們公司給淹了，您倒是說句話發個聲明啊。”
秦羽墨吼著吼著都差點破音。
其中還夾雜著陳漢生的聲音。
“大姐，別吼了，您都折騰一晚上了，實在不行我再給拍一部，咱拍真人的。”陳漢生的聲音帶著一些委屈。
楚涵看著窗外，外面正在悠悠地下著雪。
他站起身，毛毯突然就從身上滑落。
于是又開始光著屁股了，幸好房間里的暖氣開的很足，倒是不覺得冷。
他一邊看著窗外的雪，一邊跟秦羽墨說著話。
“讓他們罵吧，口水仗打不贏票房，咱們的電影是好是壞，觀眾自己會拿腳投票宣傳，該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交給電影院的黑屋子。”楚涵的聲音依舊沒什么起伏，甚至帶著些懶洋洋。
“可是.....”秦羽墨還想說些什么？
“沒什么可是，安心過年，告訴咱們的人，該吃吃，該喝喝，啥事別往心里擱，網上的東西少看，有事等上班再說。”
話音剛落，突然兩條細胳膊就抱住了楚涵的腰。
身后一個溫暖的身體擠了上來。
楚涵轉過身，才發現夏初已經醒了。
“吵到你了？”楚涵問道
“肯定吵到我了，不過我還沒睡飽，要一起再睡會嗎？”夏初邪魅的狐貍眼瞟著楚涵。
楚涵抱著夏初再次回到了床上。
把夏初壓在身下。
“別鬧，這個點一會孩子該醒了。”
“沒事，他醒了也打不開咱們的門。”
“也對，反正你速度快來吧。”
楚涵眉頭一皺。
“凈胡說八道，看我不給你打了個丟盔卸甲。”
兩人一番云雨之后。
夏初抱著楚涵的胳膊。
“哪吒的票房很不理想嗎？”
楚涵閉上眼，腦海里閃過了昨晚在IMAX廳里，哪吒扛起冰山沖上天劫時，觀眾席上那片壓抑的帶著震撼的寂靜。
還有散場時售票廳前那只在風雪里默默排起來的隊伍。
“我對我的電影依舊自信，你們就負責相信我就完事了。”楚涵說道。
......
每當楚涵的新電影上映，楚涵的粉絲都會選擇在某一天集體前往電影院團建。
比如韓夢瑤，她總喜歡帶上自己的幾個老閨蜜一起來到電影院觀看楚涵的電影。
但這一次他沒有再去帶自己的那些老閨蜜，而是帶上了自己的小兒子。
也不算小了。想當初給兒子看蕭蕭夜話的時候，兒子還沒上學。
現在兒子都已經小學快畢業了。
跟自己差不多高的兒子挽著自己的胳膊，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去電影院積雪的路上。
她可是楚涵絕對的老粉，從一開始的蕭蕭夜話到現在的《當幸福來敲門》。
每一個楚涵以及楚涵團隊出品的作品，他都看了，而且場場不落。
但是這一次內心卻有些打鼓，這也是為什么他帶自己兒子來的原因。
“媽，看哪咤耶，是不是很厲害？會噴火嗎？”兒子小杰興奮地蹦跳著，小臉凍得通紅。
“應該會吧”韓夢瑤對華國的傳統神話故事并不是很了解，她記得那咤應該是會噴火的，那火好像叫三味真火。
其實他還真記錯了，會噴火的是紅孩兒。
反正自己的兒子也看不出個好壞，這也是動畫片。好看的話，她就負責跟群里推薦，不好看的話，就讓兒子看個熱鬧，等到楚涵以后的作品出來了，她再看。
但韓夢瑤總覺得自己有些不死心，萬一呢？萬一這一次楚涵整出了點不一樣的呢？
雖然網上罵得那么兇，說什么工業垃圾游戲，CG拼湊出來的。
可之前哪一部電影楚涵沒有被罵？
到最后都證明了這些電影是優質的產品。
所以韓夢瑤潛意識里總覺得楚涵拍的東西再差也差不到哪去吧？
可畢竟也是個動漫，楚涵從來沒做過動漫，這東西還是用游戲的CG改的，韓夢瑤心里的那點期待值也沒有多高。
買好了票，檢票進場。
因為是大年初一的第一場哪吒。
關于哪吒的口碑在網絡上也只是小部分發酵了出去，還沒有大面積的發酵，所以影廳不大，人也不多，稀稀拉拉的坐著，1/3都不到。
空調似乎還有些不太給力，韓夢瑤裹緊了羽絨服，心里又涼了半截。
看這上座率，網上罵的也不無道理。
燈光暗下，熒幕亮起。
一開始太乙真人的川普和哪吒奶兇奶兇的搗蛋，確實逗得小潔咯咯直笑。
韓夢瑤也跟著扯了扯嘴角，但心里想的還是，嗯，特效還行，小孩看得挺樂呵的，也就這樣了。
然而隨著劇情推進，李靖夫婦對哪吒那深沉又笨拙的愛撫，陳塘關百姓根深蒂固的恐懼。與排斥，尤其是小哪吒那雙大眼睛里藏著的渴望、認同，卻又被深深刺傷的孤獨，像一根小小的刺，悄無聲息地扎進了韓夢瑤的心窩子。
他臉上的輕松漸漸消失了，身體不自覺地坐直了。
當他看到哪吒在生日宴上得知自己是魔丸的真相，憤怒與絕望徹底地爆發，嘶吼著，你們說我是妖怪，那我就當妖怪給你們看。
那一刻，韓夢瑤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間。
那種被誤解、被整個世界拋棄的委屈和憤怒，太真實了。真實的讓他心口發堵。
接著就是那場改變一切的戲碼。
龍族太子敖丙現身，水淹陳塘關的危機迫在眉睫。申公豹那個一直都陰森的反派站在高處，對著陷入兩難的哪吒。
又好像是對著銀幕前每一個曾被偏見傷害過的人說出了那句冰冷的話。
“人心中的成見，是座大山。”
韓夢瑤徹底地嘆了口氣。
這句話太共情了。
他本身就是做自媒體的，而且還是一個女主播，常年在外面拋頭露面，作為一個女人。
沒人比他更懂這句話的真實含義到底是什么。
也沒有人比他更加共情了。共情的這一瞬間，他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什么工業垃圾？這一刻，所有的質疑都被這句臺詞碾得粉碎。
這哪是什么簡單的動畫片？這分明就是把血淋淋的現實，用最瑰麗奇幻的外殼包裹著，狠狠地砸在了觀眾的臉上。
韓夢瑤顫抖著手，在昏暗的燈光下摸索出手機，飛快地點開相機，對準了正在播放的電影。
他也顧不上什么觀影禮儀了，反正周圍也沒什么人。
拍下結尾之后，把結尾的畫面直接扔進了粉絲群里。
韓夢瑤有些激動的打字說道：“多他娘的給老娘來看這部電影，根本不是什么動漫電影，這他媽是一部非常非常非常優秀的電影，真他娘的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