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在距離薊州城外百里之遠的地方。
有一座名為鐵熊山的山頭,不過現在這里是鎮北王府最重要的鐵礦產地之一。
礦冶司副使魏琛,正站在礦山高處的一座崗哨里。
借著巡視的名義,俯瞰著下方燈火通明的礦井作業區。
他年近四旬,面容方正,神情沉穩,王府草創初期便投奔而來的老人。
憑借著踏實肯干和一手精湛的礦脈勘探技術,他深得錢串子的信任。
從一個小小的工頭,一步步坐到了如今副使的高位。
沒有人知道,這副忠厚老實的面孔下,隱藏著一顆蟄伏了近十年的毒蛇之心。
他看了一眼天邊的弦月,估算著時辰,心中一片冰冷。
長安的密令,通過九曲十八彎地送到了他的手上。
指令也很簡單,那就是不惜一切代價,制造混亂。
“魏大人,夜深了,山里風大,您還是早些回去歇著吧。”
一名親信護衛上前,恭敬地說道。
魏琛點了點頭,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和笑意。
“嗯,再看一眼就走。安全生產,重于泰山。”
“尤其是三號主礦井,那可是我們的命根子,萬萬不能出半點差池。”
說話的時候,他的手指在腰間的玉佩上,看似無意地摩挲了三下。
那名親信護衛的眼神,在無人察覺的瞬間,閃過一絲光芒。
隨即又恢復了正常,他躬身道:“大人說的是,小的們一定盯緊了。”
就在魏琛轉身,準備離開崗哨的那一刻。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從山腰處的三號主礦井方向猛然傳來!
整個鐵熊山都為之劇烈一顫!
那爆炸聲是如此恐怖,以至于數里之外的營地都能清晰聽見。
一股肉眼可見的火光,裹挾著濃煙與碎石。
從礦井的入口處沖天而起,形成了一朵小型的蘑菇云!
“走水了!!”
“炸膛了!是礦井深處的火藥庫!”
“快跑啊!礦井要塌了!”
剎那間,無數的礦工丟下手中的工具四散奔逃。
混亂之中,踩踏與碰撞不斷發生,凄厲的慘叫聲此起彼伏。
魏琛猛地回頭,臉上布滿了震驚。
“怎么回事?!到底發生了什么!”
“大人,是三號井!炸了!”
“混賬!”
魏琛一把推開擋路的護衛,狀若瘋狂地朝著事故現場沖去。
“快!組織人手救火!救人!快啊!”
他一邊跑,一邊聲嘶力竭地指揮著,將一個憂心王府產業,心系礦工安危的忠臣形象,扮演得淋漓盡致。
當他帶著第一批救援隊趕到現場時。
三號主礦井的入口已經完全被塌方的土石堵死。
熊熊大火還在從縫隙中不斷冒出。
所有人都知道,被埋在里面的數十名夜班礦工,絕無生還的可能。
魏琛一屁股癱坐在地上,用拳頭狠狠捶打著地面,臉上滿是悲痛欲絕。
“查!給我查!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原因給我查出來!”
他雙目赤紅,指著礦井的管事,咆哮道,“這絕對不是意外!一定是有人玩忽職守!”
很快,一份調查結果便被呈了上來。
那名之前與魏琛對話的親信護衛,壓低了聲音,在他耳邊悲憤地匯報道。
“大人,查清楚了。是負責火藥庫的工頭王二麻子,他當值時偷偷喝酒,醉酒后操作不當,打翻了火燭,引燃了堆放在巷道里的備用火藥。”
“如今已經尸骨無存了。”
“王二麻子?”
魏琛咬牙切齒,眼中仿佛要噴出火來。
“又是他!我早就說過,此人好酒貪杯,不可重用!你們是怎么監管的!”
“大人息怒,這確實是我們的疏忽。”
“疏忽?一句疏忽,就讓王府損失了一座最重要的礦井!就讓幾十個弟兄,活生生埋在了下面!?”
魏琛站起身,指著周圍一群義憤填膺的礦工,高聲道。
“弟兄們!我們辛辛苦苦,為了王爺的大業,在這里拋灑汗水!”
“可總有那么些害群之馬,因為一己私欲,害了大家的性命,砸了所有人的飯碗!此事,我魏琛一定會上報王府,嚴懲負責監管之人,絕不姑息!”
在他的煽動下,礦工們群情激憤,將所有的怒火,都指向了那個死無對證的王二麻子,以及負責日常管理的幾名基層管事。
一場小規模的騷亂,就此被成功點燃。
……
鐵熊山的爆炸,只是一個開始。
第二天一早,一股更加兇險的暗流,開始沖擊薊州城繁榮的市面。
薊州最大的幾家南北貨行,掌柜們一開門,就發現不對勁了。
“掌柜的!不好了!外面來了好幾撥人,指名要買我們庫里所有的硫磺和硝石,價錢比市價高了三成!”
“什么?告訴他們不賣!這些都是軍需管制品,得先供給天工院!”
“可是掌柜的,他們……他們又加價了!高了五成!”
同樣的情景,在城內所有與軍工原料相關的商鋪里上演。
一股的龐大資金,不計成本地瘋狂掃貨。
短短一個上午,市面上硫磺、硝石、上等木炭的價格,就被硬生生抬高了一倍有余!
與此同時,剛剛興起沒多久的金融市場,也遭到了精準的打擊。
鎮北王府票號,也就是俗稱的鎮北銀行門口。
“快看!海事債券的價格,怎么一直在跌?”
“聽說了嗎?好像是王爺在遼東繳獲的財寶根本沒運回來,之前發的那些債券,都是空的!”
“什么?真的假的?我可是把全家身家都投進去了啊!”
不知從何而起,大量的鎮北王府海事債券,被持續地拋售到市場上。
這些債券,從票面、印信到防偽暗記,都做得天衣無縫,與真票別無二致。
財政司,錢串子的房間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算盤珠子被撥得噼啪作響,一名名賬房先生滿頭大汗,不斷地將最新的數據匯總到錢串子面前。
“司長!半個時辰內,硫磺市價暴漲一倍二,硝石暴漲一倍五!城內九成以上的庫存,都已經被不明身份的買家吃下!”
“司長!債券市場出現巨額拋單,總額已經超過二十萬兩!價格已跌破發行價!有傳言說……說我們發的是空頭債券!”
“司長!剛剛接到鐵熊山八百里加急!三號主礦井昨夜發生爆炸,礦井全毀,死傷近百人,初步認定是人為事故,礦工們正在鬧事!”
一樁樁,一件件,全是壞消息。
錢串子瞇著他那雙仿佛永遠閃爍著銅錢光芒的小眼睛。
原本總是笑呵呵的臉上,此刻卻是一片寒霜。
他沒有慌亂,只是將所有的情報,在腦海中飛速地過了一遍。
這不是什么市場行為,更不是什么偶然事故。
“好家伙……”
錢串子從牙縫里擠出三個字,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這是想讓咱們后院起火,斷了王爺的糧草啊!”
他想起了吳元送來的那封密信——長安病虎,其子露獠牙,暗處更有毒蛇蘇醒。
“慌什么!”
錢串子猛地一拍桌子,對著手下們喝道。
“天塌下來,有個高的頂著!王爺還在呢,王府就倒不了!”
“傳我的命令!立刻啟動王府戰略儲備金,無上限進入債券市場,有多少拋單,我們就吃下多少!給我把價格穩住!絕對不能讓王府的信用崩盤!”
“通知天工院,讓他們立刻停止從市面上采購任何原料。告訴宋應星那個老家伙,讓他把褲腰帶勒緊點,省著點用庫存,還有以財政司的名義,向所有相關商戶下達通告,膽敢囤積居奇、惡意漲價者,一經查實,抄家封鋪,絕不留情!”
“還有,立刻通知吳大人那邊,我要見他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