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上一灘陰紅血水慢慢重新凝聚成人影,先前那一枚突如其來的子彈并沒有對司馬賢痛下殺手,反而更像是在示威與警告。
司馬賢再度復活之后,他們三人目光不約而同望向左側,心頭莫名發怵,只見一名身形高大,穿著一層厚厚的黑色雪絨大衣的男子正緩緩靠近。
那男子長相極為神俊,劍眉星眸之間隱隱有著一絲桀驁戾氣,身后懸浮著一挺巴雷特狙擊槍,唇邊勾著一縷淺笑。
“不錯,你們身上確實有仙家的氣息,但有點可惜啊。”
仙家的人已經開始下注,而神殿直到目前卻沒有半分動靜,這不是他所想看到的局面。
楊麗麗看著男子雙手插入大衣袖口緩步上前,在距離雙方十步點位停住,下意識探測對方修為,竟然無法覺察,謹慎道:“閣下有如此至高修為,不知來著落神關所謀何利?”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她不相信面前的男子,是那種路見不平一聲吼的俠客義士,他所求究竟是財?還是權?
是人就會有弱點,大部分人的弱點無外乎就這兩點,剩下的無非就是兩點核心的延伸之物。
“謀利?”男子身影錯開司馬賢身體,輕輕將葉朝陽抱起,背對三人輕蔑道:“我所謀求的利益可大著呢。”
趙安延聽出男子話里有協商意味,踏前一步表露身份,初步開出誘人的籌碼:“閣下也許不知,當今君王昏庸無能,底下臣子腐敗奸惡,國情如此,五大源界聯盟應天而生,匡扶正義,還民太平。”
“我等便是源界聯盟的人,我們即將開創一個新的秩序,打破腐朽且骯臟的舊秩序,如果你能將手中女人交給我們,無論你是求財,還是謀權,或者是需要海量的修煉資源,我們都可以給你提供。”
“我們身后有五源聯盟作為后臺,況且你也清楚我們身上有仙家的氣息,也就意味如果你同意交出這個女人,我們還可以幫助你在仙家方面謀求更大的利益,天下人都知道仙家的靈陣靈紋二術,一直絕冠世界數百萬年之久。”
楊麗麗探測不到男子修為,趙安延也不會輕易動手,一次性開出大籌碼先試試魚兒上不上鉤,看看是否還能商談。
畢竟他們三人與葉朝陽連番交戰,自身損耗不小,即便三人聯手強行當著男子的面擊殺葉朝陽,也是一件頗具風險的事情,能成功的概率并不算高。
“好大籌碼!”男子低眸看著葉朝陽蒼白臉色,雙眼緊閉陷入昏迷,體內傷勢暫無大礙,冷冷一笑。
趙安延開出的條件誘惑力確實強大,加上仙家的好處,換作一般的神修,根本頂不住誘惑,十有八九就會答應交出葉朝陽。
只可惜這些條件統統加起來都不及懷中女子,一分一毫!
楊麗麗卻以為男子已經心動,趁熱打鐵說道:“敢問閣下想要何物,只要開口我們立馬滿足您。”
她就知道天下間哪有利益解決不了的事情?
即便是面前的男子,現在還不是照樣被利益拿下。
“你們確定都能滿足我?”
趙安延果斷應承男子:“那是自然,還請閣下相信我們。”
與殺掉葉朝陽相比,之前他給男子開出的條件又算得了什么,只要葉朝陽死亡,聯盟軍將再無敵手,九幽帝國的崩塌,帝京四家的覆滅,不過是在頃刻之間!
“那我要極富極貴,你們可給得了?”男子抱著葉朝陽軟綿嬌軀,轉身注視三人,道。
楊麗麗俏臉聞之色變,話語帶著些冷冽:“古來極富極貴者,僅有皇帝一人,閣下你這是想要當皇帝不成?”
音落,趙安延與司馬賢瞬間臉冷,原先微妙的商談氣氛蕩然無存。
“不,我沒必要特意當皇帝。”男子懷中美嬌娘忽然顫抖,小手緊緊抓住黑色雪絨大衣領口,他腳步踏出走向誅神弧城墻的中央閣樓。
“你等等,如果你不想當皇帝,那一切我們都還可以商談.....”楊麗麗眼看黑色身影遠去,欲要叫住男子。
“別說了,他什么條件都不會同意的。”
趙安延阻止楊麗麗叫停男子腳步,突然間醒悟真相,聲音里帶著濃濃的顫抖,滿臉驚恐:“因為....因為他本來就是皇帝!”
“江風律!!!”
聞言,司馬賢與楊麗麗幾乎是一同望向趙安延,面色震驚,絕望的急促音:“什么!江風律不是在九源星宮閉關嗎?!”
帝京四家不是一直有監視九源星宮的動向嗎?如今江風律現身,他們怎么一點動作都沒有,半點消息也未流出!
他們又怎么可能輕易讓江風律出關!?
江風律忽然頓步,回頭看著僵在原地的趙安延,僅是冷哼:“呵,有點聰明,不過已經晚了。”
一枚棋子,在即將落幕的時候,才發現命運的真相,真是可悲至極。
“趙安延,他的話是什么意思!”楊麗麗任憑江風律離去,什么也做不了,無法壓制內心的恐懼,問道。
趙安延身體仿佛是被抽掉絲線的玩具木偶,猛然癱軟在地上,雙目失神,嘴唇顫抖不止:“我們都被騙了,從始至終我們都無法擺脫棋子的命運,都是假的!一切都是假!哈哈哈哈哈....”
“你在發什么瘋!給我把話說清楚來!”司馬賢眼看素來沉穩的趙安延變得瘋癲,身體蹲下雙手用力搖晃他的肩頭,慌張怒喝。
什么叫做假的?趙安延又在傻笑什么?
難道在這個時候裝瘋賣傻就能讓江風律放過他們?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撲通!
司馬賢耳邊又傳來一道倒地聲音,只見楊麗麗兩眼空洞,淚水狂流不止,直接倒坐在地面,邊哭邊笑道:“哈哈哈哈,假的!都是假的!!”
顯然,她也理解了趙安延為何癲狂。
“楊麗麗,什么是假的,你們都是怎么了!”
兩人突然變得癲狂,弄得司馬賢徹底心神慌亂,一次次在詢問中陷入絕望的深淵。
……
帝京,小會議室。
四位掌控九幽帝國實際大權的老人齊聚一堂,緊急商討如何應對葉朝陽。
“葉朝陽在落神關陣斬七百位神修,威震天下啊!”
江安平將一封戰報書重重拍打在案桌上,極力保持內心平靜。
她此舉無疑狠狠打臉帝京四家族,縱然他們全力阻撓源界戰爭,依舊被葉朝陽憑借超強的個人能力,重創聯盟軍。
最關鍵是,此刻帝京四家隔岸觀火,日后葉朝陽得勢重返帝京,斷然不會再像之前君閣大會那般放過他們。
他們可以騙葉朝陽一次,但絕不可能再騙她第二次。
眼下誰都能看出來,帝京四家與葉朝陽的關系處于決裂邊緣,要不顧及兩線作戰問題,她絕對先解決內部麻煩。
“唉,有江風律在,我們就不可能明著對葉朝陽動手腳,可再任由她發展下去,我們四家的利益絕對要被剝離。”幽兮緩緩輕嘆,說道。
經歷一役,葉朝陽將在各大源界樹立起極高的威望,尤其是在軍隊之中。
他們都不是傻子,大爭之世,誰掌握兵權誰就是主人,落神關一戰對他們帝京四家在兵權板塊的影響力,可謂是狠狠重擊。
科里捋著濃密的白胡子,心生一計道:“要不我們各自派遣10位三級神修,援助落神關,葉朝陽經此一戰必然損傷慘重,對付后續聯盟軍她定然守不住。”
“同意。”葉廈率先表態,接著科里想法說道:“一來,我們也不算什么也沒做,二來,可以時刻監視著她的一舉一動,盡量讓聯盟軍與葉朝陽保持平衡,以待破局時機到來。”
“嗯,大家的想法和老夫所想一致,我們需改變目標,別忘了真正的對手在九源星宮。”江安平到底是把話講開,表明戰線。
為了江家的利益,只能犧牲掉江風律,誰讓他不愿代表帝京四家的集團利益。
那次君閣大會葉朝陽拿出金鱗龍骨劍就足以說明一切,一個要獨裁,一個要保住特權,龍與虎的斗爭已經開始。
“大長老,聽聞君閣修為已達神尊,若是貿然動作,只怕…”幽兮知道江安平站位之后,問出一直想詢問的問題。
這個問題也是其他兩家掌權人想了解清楚的,如果江風律真的是神尊,那他們最終底線是合作共贏,如果不是,就可以讓他駕崩。
這種事情,他們帝京四家可沒少干。
面對三位家族掌門人,江安平說出實話,一臉惋惜道:“新任君閣修為確是神尊,但因為天道原因,他無法動用太久的神尊之力。”
“這點諸位不必擔心,若真要再行昔日宮變,老夫會提前告知。”
江安平眼目看向葉廈,有意叮囑道:“老葉,新君無子嗣,你可得上點心。”
“是,大長老。
葉廈頓時倍感壓力,一個深居星宮不出,一個戰于前線不回,大草原的動物都有春天時刻,這兩人的春天遙遙無期......
……
靈源界外某處,飛天行宮。
葉朝陽一戰斬殺七百位神修的消息,以極快的速度傳到聯軍耳朵里,起初誰也不敢相信,直到核查了好幾遍,眾人才認清楚現實。
“完了,都完了,她一個人就斬殺掉我們近三分之一數量的神修。”金太極端坐在椅子,無力感如潮水般涌來。
那可是七百位神修,足足有三百名三級神,縱使葉朝陽實力再怎么高強,怎么可能完全消滅?
真是一個活著回來的神修都沒有!
難道是帝京四家出手?還是江風律親自現身?
一時之間,宮殿內壓抑的氣氛籠罩在每個人的心頭,他們手上不沒有牌可以打出去,而是無論打什么牌都沒有用。
一旦帝京四家出手,或者是江風律親臨,他們只有靠仙家與神殿的外援,除此之外別無他法,可這些外援并不是免費的,仙家對他們所管轄的源界領地,早就垂涎三尺。
只是之前礙于九幽帝國是大統一的狀態,若是仙家強行侵占他們的領土,帝京不會坐視不管,極大可能前腳剛占領,后腳就被收復,現在情況變了。
他們舉兵反對帝閣制,看似在維護自己的權益,實際上就是擺明跟江君閣對著干,已經沒有回頭路。
“諸位,我們并沒有辦法。”司馬仲從沉重打擊中清醒,給聯軍指明方向,道:“我們還有‘15’計劃可以實行,再者這七百位神修并不是白白死去,想必此刻的葉朝陽命不久矣。”
“仙家給那兩道底牌,足夠讓葉朝陽生不如死,尤其是天地三才紋。”
楊開點了點頭,重振士氣道:“仲老說得沒錯,仔細想想通過這一戰,我們更能占據上風。”
“什么意思?”孛斤禪面色疑惑,完全沒聽懂。
與他不同,趙匡義被稍微點醒,立馬領會其意,大笑起來:“哈哈哈,楊域主所言極是,她葉朝陽威震天下,反而會讓我們更占優勢。”
金太極眉頭擰緊,努力嘗試理解,仍是一知半解,道:“你們的意思是,有人更加忌憚葉朝陽?”
“對,她如此出頭,恐怕帝京四家比我們還要擔憂,如此在她的大后方牽制動作更加頻繁。”
楊開抱臂沉思,繼續說道:“相比起我們,葉朝陽對帝京四家威脅更大,帝京的人可比我們還不想看見她威望與勢力日益擴大。”
“如果我是他們,就會派遣人手前往落神關幫助葉朝陽守關,因為經此一戰,葉朝陽生命垂危,她要是死了,江君閣就有理由對帝京四家動手。”
趙匡義接著分析局勢,徹底打開困局:“名為援助,實為監視,帝京四家要的是平衡,以待破局時機到來,這對我們來說無疑是件好事,因為‘15’計劃的實行是需要時間的,正好我們就與葉朝陽對峙落神關,反正有帝京四家的監軍存在,我們反倒是不會被擊潰。”
“只是糧草問題怎么辦…”金太極點出關鍵問題。
對峙倒是沒有問題,但后勤保障就會形成大麻煩。
聞言,司馬仲再度出聲,話尾帶著點苦笑:“這點諸位放心,在計劃里我們尋求仙家幫助,仙家會幫我們解決糧草問題,不過終究還是走到了兩大政權的對抗上了…”
九幽帝國與仙家神殿的雙雄爭霸。
自打九百五十億年前,源界崩裂戰,彼時腐朽的九幽帝國再次出現群雄逐鹿,而后兩方勢力就一直爭斗至今。
“可是如果帝京四家知道我們開始倚仗仙家與神殿,只怕…”孛斤禪把之前沒考慮到隱患擺上臺面。
上一次,決定實行‘15’計劃的時候情緒太過激動,事后仔細想想,才發現遺漏了帝京四家知道五大源界背叛之后的處理方法。
帝京四家發現他們背叛,大概率會聯合葉朝陽優先解決他們,那時要是仙家與神殿保不住,他們直接成為兩方博弈的犧牲品。
“這…”司馬仲罕見沉默,仿佛在凝思。
伴隨司馬仲不言語,其他人都保持靜默,這個問題確實是要緊,萬一仙家與神殿是投機者呢?
形勢好,就一把梭哈,形勢不好,就離場。
正在眾人苦思之際,一道黑影悄然出現在宮殿門口,陰沉沙啞的聲音響起。
“呵呵,看來這個問題難倒諸位大人了啊…”
司馬仲目光尋聲望去,一個全身披著黑袍的男人,出現在眼前:“你是三水先生?”
三水先生僅是站在宮殿門口,全身披著的黑袍完全掩蓋住臉龐,答道:“正是,帝京四家各自派遣十位三級神前往落神關幫助葉朝陽守關,你們此次七百位神修圍攻葉朝陽,倒是起作用了。”
“目前帝京四家大致戰略,是讓你們和葉朝陽保持平衡。”
三水先生透露的消息,正好與趙匡義想法一模一樣,他不由得感到高興,開口求教道:“非常感謝先生提供的消息,傭金和丹藥會按時送到帝京,還請先生就眼下我等困境指條明路。”
三水先生忽然雙手抱臂,依靠在殿門,黑袍隨著動作微微上提幾分,露出褲腿處的兩三片晶瑩雪花:“其實各位大人有沒有想過,兩頭吃,然后來個三足鼎立,協調兩方局面。”
“反正紙包不住火,你們已經開始實行‘15’計劃,投靠仙家的事情遲早會被帝京四家知道,倒不如干脆自立為王!”
如今聯軍處境較為尷尬,帝京是回不去,仙家又不能完全投靠,反而成為第三方是合適的出路。
因為仙家與九幽帝國是不可能聯合在一起,否則上一任君王就不會駕崩。
“可是這…江風律怎么辦?他不會同意裂解疆土的。”金太極覺得此法雖好,但隱患也不小。
“哈哈哈,江風律?有些時候,有些事情,也由不得他同不同意。”
三水先生提醒金太極:“金大人怕是忘記‘15’計劃里頭,不是有對付江風律的辦法嗎?”
“還是說,直到現在你們仍是沒有把心狠下來?”
面對質疑,司馬仲肅然起身,向三水先生表明態度,正色道:“不,請先生放心,我們一定會加緊聯系神殿,等解決掉江風律,一定將帝京四家珍藏丹藥全部奉上。”
若是損失三水先生,聯盟就沒有在帝京的內應,這個風險他們承擔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