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因為她打了紀建設和紀建剛,紀澤就問她有沒有心……
文語詩恍惚了一瞬,等再次看向紀澤的時候,已然是滿眼嘲諷。
她記得清楚。
上輩子兩人甜蜜的時候,她作為一個完美伴侶,討好完紀澤,討好紀澤的父母親人,順道還得照顧好那些半路接手的養子養女。
那個時候,紀澤可不止一次對她說過——
‘語詩,你有心了。’
一句這么簡單的肯定,就能讓她心中雀躍,覺得自已這個紀夫人當的比溫慕善稱職太多。
可原來。
那一句‘有心了’。
不過就是隨口說出來的敷衍夸贊,像打發貓,像打發狗。
像對著看家護院表現良好的狗說一句——
‘乖狗狗,做得好。’
文語詩失笑。
合著紀澤對她所有的肯定和夸贊都是利他的。
她做的事讓他受益,就是有心。
她做的事一旦讓他頭疼,讓他覺得麻煩,那就是沒有心。
真是……把她當狗馴了。
偏偏她上一世處在下位,看不透這里頭的‘馴化’。
每每得到一句稱贊,都美得找不著北,恨不得再做得更好點兒,再做更周全、完美點兒,好讓紀澤對她更加肯定。
虧她上輩子笑話溫慕善得不到男人的心。
現在回想……她直接給男人當狗了,還不如溫慕善打男人像打狗呢!
看破這些難堪的曾經,文語詩氣到呼吸劇烈起伏。
她一把掃掉桌上的茶缸,任由茶缸滾到地上發出令人煩躁的響聲。
她說:“沒有親情。”
“什么?”紀澤沒聽明白。
文語詩抬眼,直勾勾的盯著他:“你不是說哪怕我和紀建設他們沒有血緣關系,可有上輩子打底,我對他們也總該有點兒經年累月處出來的親情嗎?”
“我在回答你——沒有。”
“沒有親情,我對他們從來都沒有親情。”
“就像你對我只有利用沒有愛情一樣,我對這幾個半路交到我手里的孩子,怎么可能會有親情?”
“大家都在演,都在裝,端看誰演得更好裝得更像罷了。”
她嘴角勾起譏諷弧度。
“你還好意思說什么生恩不及養恩大,上輩子養大他們的是我嗎?”
“上輩子溫慕善把他們養大,我就是個摘桃子的,和他們能有多深的情分?”
“跟我提情分,提母子之情……呵,可笑。”
她現在在紀澤面前是一點兒都不裝了。
以前氣到極點的時候,她也和紀澤話趕話吵過架、撕破過臉。
可那個時候她哪怕在氣頭上,說的也多是自已為紀澤付出過多少,犧牲了多少,說紀澤有多對不起她。
就算氣到極限,也不過是和紀澤互揭老底,說對方有多虛偽。
從來都沒這么暢快的做過自已。
把自已最真實的一面像現在這樣無所顧忌的攤開到明面上。
她想說啥說啥,想干啥干啥。
不需要偽裝、委婉。
不用為了活命逼著自已去當戀愛腦,為了讓紀澤愛她一次又一次的對紀澤忍氣吞聲。
也不用再裝出個完美假人樣。
不需要考慮別人的眼光和嘴,她愿意干啥就干啥,愿意說啥就說啥。
別人愿意說她啥……那就說去吧,她不在意了。
不得不說。
這么活著……
真爽啊!
對上紀澤詫異的眼神,文語詩指著不遠處昏迷的紀建設,直接無所顧忌的吐出一長串國粹。
她抬著下巴,囂張至極:“你不是說他到底要叫我一聲娘嗎?”
“雖然我對他沒有一點兒母子之情,對,你沒聽錯,不用這么看我,我沒瘋。”
“雖然我對他沒有母子之情,但是既然他喊我一聲娘,那我教育孩子就是天經地義,我打他,誰也管不著。”
“你要是看不下去,那以后你就給他們兄弟倆栓褲腰帶上,走到哪帶到哪。”
“我逮不著他們,自然就不打了。”
“如果你不帶,讓他們再落我手里,那我還教育他們,我是當養母的,我教育完他們他們還得跟我說聲謝謝。”
這一番話震得紀澤半天都沒回過神。
他想不通文語詩私底下虐待孩子,怎么能在被他質問到頭上的時候……這么的理直氣壯?
按照以前的流程,這個時候,文語詩不是應該心虛辯解,或者哭哭啼啼的扯一堆沒有用的,企圖轉移她虐打孩子的事實嗎?
要不然就是對著他說車轱轆話,什么愛不愛的。
什么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好,打孩子也是為了給他出氣吧啦吧啦的……
紀澤自詡自已了解文語詩,所以對于文語詩會給他什么樣的反應,會扯什么樣的借口,他心里其實早就有數。
可現在……他覺得自已有數早了。
文語詩就是瘋了!
出乎他意料的瘋!
“文語詩,你這說的是什么話?你是在威脅我還是在恐嚇孩子?”
“你真是……不可救藥了。”
“我知道你和建設他親娘有仇,可再大的仇怨,值得你一個成年人這么針對兩個孩子?”
“你和馬萍韻的仇再深,有我深嗎?我都還沒遷怒到建設和建剛身上,你倒是替我出上氣了!”
他一個被馬萍韻斷子絕孫的都沒想過要靠著虐待兩個孩子來報仇。
文語詩倒是心狠手辣,直接母債子償了。
聽他把自已說得挺光明偉正的,文語詩真想一盆水潑他臉上讓他清醒一下。
“什么叫我替你出氣?紀澤,你別這么自戀成不成?真以為我文語詩兩輩子加起來就只會圍著你轉,以為我是你養的狗了?”
“在你看來,我打紀建設和紀建剛就只有一個原因——是因為你?”
“你還覺得我心狠不如你心善?你還挺得意?”
“蒼天啊……你可要點臉吧!”
“我就不能有自已的喜惡了?”
被戳破自戀,折了面子打了臉,紀澤面上有些掛不住。
他語氣更差:“不是因為我,那就是像我說的,是因為和馬萍韻有仇。”
“所以就因為和孩子親娘有仇,就能把氣撒在兩個孩子身上?”
“欺負兩個無辜的孩子,這就有道理了?”
“文語詩,有理智的人不會像你現在這樣,你發沒發現你越來越面目可憎了?”
這句話可真狠啊。
饒是文語詩已經和紀澤反目成仇,不再對紀澤抱有任何期待,知道紀澤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她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扎得呼吸一滯。
“面目可憎?哈,好一個面目可憎。”
“現在在你心里,除了我文語詩之外,別的,都是好人是吧?”
“你這一點倒是沒變,愛之欲其生惡之欲其死,覺得誰好,那對方在你心里能被你美化上天。”
“一旦覺得誰不好,那這個人在你心里甚至不是一個貶義詞就能夠形容的,你恨不得把所有的惡言都堆砌在你不喜歡的人身上。”
‘這個人’上輩子是溫慕善。
這輩子變成她。
還真是……風水輪流轉。
文語詩捂臉低笑。
她忽然覺得溫慕善說得好對,為什么要讓這樣的渣男掌握選擇權高高在上,明明他紀澤才是萬惡之源。
可惜她以前看不開,只會抓著溫慕善斗成烏眼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