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兩個人沉浸在各自的情緒中時,房門毫無預兆地被推開,一顆腦袋探了進來:
“緋紗璃,霞、霞、霞、霞大路……”對方磕絆著,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但這一次的磕絆不同以往,是因為他被眼前的美景奪走了所有理智。
擋在他與芽衣之間的,某個光潔曼妙的背脊。
芽衣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搞懵了,愣了許久才在來人直勾勾的冒犯的目光中回過神來,一把按住毫無自覺地轉身查看的涅音夢,尖叫著抄起邊上也不管是什么東西,朝著門口狠狠扔了過去。
“斫迦羅靜馬,你是不是想死?!”分貝足以刺破耳膜的尖叫聲,頃刻間傳遍整條樓道。
狼狽退出去的颯太猛地關上房門,驚魂未定地捂著被砸得生疼的眼睛,腦海中那驚鴻一瞥的完美弧度,卻無論如何都揮之不去。
與他在妓院接觸過的那些女人相比,簡直就是一件完美的藝術品!
就在他忍不住回味的時候,房門突然猛地從里面拉開。就在他下意識想往里面看時,房門又被猛地關上了。
不給他任何反應的機會,芽衣一腳狠狠踹在他肚子上,將他直接踹翻在地:“斫迦羅靜馬,你這就去死吧!”
颯太護著頭和肚子,承受著暴風驟雨般的拳打腳踢,哀嚎之間勉強道:“我、我真的有、有急事!”
“急事?”芽衣冷笑,手腳的動作沒有絲毫停滯,“現在最急的事就是請你下地獄!”
“別、別打了!”颯太哀求著,被雙臂遮住的雙眼中,一抹血紅色一閃而逝,“是局長找你!”
芽衣的攻擊真的戛然而止,卻依舊不信:“局長讓你來找我?”
颯太立刻辯解:“是、是阿近大人,讓、讓我來的。局長讓你現、現在馬上過去。”
芽衣這才接受了這個說法。她拒絕阿近求婚一事,技術開發局與十二番隊人盡皆知。自那之后,兩人就盡量避開彼此,能不見面就不見面。
或者說除非涅繭利要求,否則兩人絕不會出現在對方的視線中。
不過芽衣沒有直接離開,而是問:“你剛才說霞大路,又是怎么回事?”
颯太連忙解釋:“是、是霞大路的家主來訪,好像在、在談結盟。”
“結盟?”芽衣聽得一頭霧水。霞大路家、技術開發局與自治域本來就是盟友吧?
雖然瀞靈廷之戰后,總隊長以改造魂魄士兵項目有悖天理人道而下令禁止,但三方的盟友關系并未解除,還在其他領域開展一些合作。
見對方也說不清楚,她干脆也懶得問,又狠狠警告了對方一番,讓對方將剛才看到的景象立刻忘光,就離開了。
芽衣一來到涅繭利的實驗室,還沒來得及看清阿近在不在,就聽到對方的問題:“緋紗璃,你當年在自治域的時候,見過或聽過滅卻師的消息嗎?”
“自治域?滅卻師?”芽衣立刻收斂心神,猶疑地回憶片刻,肯定地回答,“沒有,屬下從未聽說過有滅卻師在自治域。”
“看來是新的動作啊,”涅繭利聞言喃喃自語,“那家伙竟然把滅卻師的靈魂偷偷弄到尸魂界,還真是膽大妄為呢……”
聽到這話,芽衣心中一驚:“那家伙”只能是指喬木。不過這話是什么意思?滅卻師的靈魂不能出現在尸魂界嗎?
她沒有在心中猜測,而是直接大大方方問了出來。
涅繭利卻沒興趣給下屬普及歷史知識,只是不耐煩地揮了揮手:“這可是一段被刻意抹除的黑暗歷史,不過與我們沒什么關系。
“交給你個任務,你對自治域最熟悉,和霞大路隊長一起去一趟那邊,具體要做什么,她會給你安排。”
說著,對方又轉向一旁的霞大路檀華龍姬,毫不掩飾地警告道:“霞大路隊長,我家副局長可不是戰斗人員。你要是敢給她危險的任務,把她當成那些殘次品……”
戰斗?危險?為什么?!芽衣心中一驚,立刻順勢看向霞大路檀華龍姬。
這個女人從她進門開始,就一直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她,直到與她四目相對,才收起那種審視,轉變成了虛偽的、高高在上的傲慢善意。
“戰斗的事情自然不勞涅隊長的人費心,”檀華龍姬假笑道,“本主倒是有個疑問,聽聞這位斫伽羅小姐在回歸家族之前,曾被自治域的人收留過。喬木君于她也算有救命之恩。”
對方將似笑非笑的目光轉向涅繭利,直截了當地問:“這樣的人選,真的可靠嗎?”
“這是什么蠢問題?”涅繭利嗤笑一聲,不耐煩地說,“緋紗璃,你自己告訴她!”
此刻的芽衣,心思千回百轉,很快就有了計較,沒有順著涅繭利的要求發言,反而茫然地問:“告訴……什么?究竟是什么事情?”
涅繭利翻著白眼,使勁嘆了口氣。
角落里的阿近終于看不下去了,主動開口解釋:“局里的滅卻師實驗品早就耗盡了,聽霞大路隊長說,自治域最近出現了一群滅卻師,局長想要他們。
“你的任務就是利用自己對自治域的了解,幫助霞大路隊長的人,以最小的代價捕獲那些實驗品,最好能神不知鬼不覺,不暴露自身。”
“謝謝。”芽衣向阿近點頭示意。對方立刻眼瞼下垂,干巴巴回了一句“不客氣”,就縮回角落,不再說話。
但得知具體任務后,芽衣心中的疑惑卻有增無減:不能直接買嗎?或者拿技術交換?
當然,她了解喬木的為人,肯定不會同意的。但依涅繭利的習慣,如果想要什么,應該首先直接朝對方索要,讓對方開價才對。
上來就搶,或者說偷,完全不符合涅繭利的為人。
她敏銳地意識到這其中一定另有隱情,所以聰明地沒有將心中的疑問問出來,而是另辟蹊徑,出乎所有人意料地說:
“我拒絕!你們不可能騙過喬木。全尸魂界都知道,只有我們技術開發局需要滅卻師的靈魂!反正我不去,誰愛去誰去!”
這話倒是出乎檀華龍姬的意料,她眉毛一揚,審視了芽衣片刻,又直接看向涅繭利,卻發現對方一臉的無所謂、不在乎,擺明了就是自家副局長說不去那就不去唄。
涅繭利的這般習以為常的縱容,讓檀華龍姬不得不重新調整對這個小姑娘的判斷,大幅提高對方在涅繭利心中的地位了。
她思忖片刻,搖著頭解釋:“斫伽羅副局長想多了,你之所以這么認為,是因為你并不了解那段被抹去的歷史。如果這段歷史被公開、曝光,讓自治域的人也知曉此事,他們就會發現,整個尸魂界,有動機、有立場做下此事的人,實在太多太多了……”
見對方上套,芽衣心中一喜,卻還是看向涅繭利,向對方征詢意見。后者卻依然無所謂,只是點了點頭,算是承認了檀華龍姬的說法。
芽衣假做思索,隨后又一副不放心的樣子:“到底是什么歷史?”
檀華龍姬與涅繭利對視一眼,見對方依然沒什么反應,遲疑了一下,便講述起了千年前那場血戰,與幾百年前死神對現世光之后裔的追殺。
這段與自己毫無瓜葛的歷史,芽衣卻聽得膽戰心驚。
這段歷史明顯揭露了一個事實:尸魂界,尤其護廷十三隊,一直以來都將滅卻師視為最大威脅!
而現在,時隔千年,滅卻師的靈魂竟然重新出現在尸魂界,還是極為敏感的自治域……
這一刻她準確無誤地意識到了這背后蘊含的恐怖危機——對自治域的危機。
一個念頭也難以遏制地浮現:涅繭利要捕捉自治域的滅卻師,真的是為了實驗嗎?
不,涅繭利不是那種喜歡搞大事情的人,凡是會牽扯他科研精力的事情,他都本能地厭惡、拒絕。
也就是說,涅繭利確實只是想要滅卻師的靈魂進行新的實驗。可霞大路檀華龍姬呢?她又想從中獲得什么?
這一刻,芽衣幾乎用盡全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與表情,即便如此,她也只能微微垂首做出思索的模樣,甚至不敢讓在場兩位隊長看到自己此刻的臉。
“怎么樣?”檀華龍姬的聲音傳來,“斫伽羅副局長這下可以放心了吧?”
怎么可能放心?!芽衣心中咆哮。這種事情,就算完全放心,她也絕不可能牽扯其中,只會離得越遠越好。
但這次不行,這次關乎自治域,關乎喬木的生死存亡!她不能置身事外,反而要加入其中,在距離陰謀策劃者最近的位置,才能獲得最準確的情報!
想到這里,拿定主意的她緩緩抬頭,說出了自己的決定。
檀華龍姬的臉上立刻綻放出燦爛的笑容,反倒涅繭利,興致缺缺地揮了揮手:“接下來就是你們自己的事情了,滾出我的實驗室,別打擾我!”
幾人自然從善如流,馬上魚貫離開了這個科學狂人的地盤。
出來之后,走在最前面的阿近突然停下腳步,回身看著她欲言又止。
阿近又看了眼她身后的檀華龍姬,見對方完全沒有要回避的意思,反而一副要看熱鬧的模樣,干脆直接當著對方的面勸道:“你不該參與這種事,太危險了。我可以去找局長說……”
芽衣直接搖頭打斷對方:“謝謝你的關心,但局長和霞大路隊長都說了,會保證我絕對安全的,是吧,霞大路隊長?”
“當然。”后者的應允毫不猶豫。
阿近見狀也知道多說無益,無奈地離開了。
芽衣又問檀華龍姬:“霞大路隊長,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嗎?”
她并沒有急不可耐地詢問對方計劃與方案,而是竭力裝出一副對此毫不在意的打工人模樣。
檀華龍姬卻主動道:“咱們這兩日就出發,具體計劃我會在路上與你詳說。”
芽衣聞言也不多說什么,直接告辭了。
看著她的背影,霞大路檀華龍姬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滿懷期待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