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是不是白諳故意為之,讓楊青給他配的藥格外的苦,和青禾說這陣話的功夫,苦味已從舌尖蔓延至舌根處。
目光瞥見木匣子一角放著幾顆蜜棗,摸出一粒含入嘴里,直到苦味被完全壓下去,郁玨才開口道。
“再說吧。”
郁玨去了南襄,姜梨婳也不再住在公主府里,回了自己置辦的那處宅子。
在宅子里轉了一圈都沒見到顏煊,姜梨婳忍不住尋了紫穗過來詢問。
“阿煊呢?”
紫穗剛從西街那邊取了賬冊回來,聞言交給另外一名丫鬟帶去書房,自己則湊到姜梨婳面前壓低了聲音說道。
“奴婢正想找姑娘說呢,伺候小公子的崔嬤嬤說他這幾日瞧著都不太好,精神懨懨的,和他說話也不怎么搭理。”
“崔嬤嬤怕他在麓山書院那邊受了欺負,還特意差人去暗中打聽了一番,好在沒有遇上什么事,只說他性子太過孤僻,在學院里壓根兒不搭理人。”
把顏煊帶回來后,姜梨婳讓他熟悉了幾日環境后就把他送去了闞京最大的麓山書院。
本意是想讓他在那里結交一些同齡人,同時也能學到一些東西,但聽紫穗這么一說,姜梨婳不由得微微皺眉。
紫穗遲疑片刻后,又輕聲開口道。
“姑娘,麓山書院大部分學子都是闞京的名門貴族之后,小公子流浪在外多年,恐怕很難融入這些公子哥兒們之中。”
“奴婢聽聞青州有位隱世的機關術高人,小公子既然在這方面頗有天賦,不妨送他去青州,想法子拜那人為師。”
姜梨婳揉了揉眉心,輕輕點頭道。
“是我疏忽了。”
送顏煊去麓山書院,一是想著他流浪在外吃了不少苦,希望給他一個安穩的環境,讓他過上好日子。
二是怕他的天賦被埋沒,借此機會想要栽培他。
但她忽略了顏煊的心理情況,或許這個時候并不適合送他去麓山書院。
紫穗知道顏煊對姜梨婳由著非同尋常的意義,又繼續勸道。
“姑娘也是為了小公子好,只是如今的情況恐怕確實不適合讓他繼續待在麓山書院。”
“青州離闞京不算太遠,又有池家在,小公子就算去了那里,也斷不會受委屈。”
這話算是勸到了姜梨婳的心坎上,但她想了想還是沒有立刻點頭。
“我問問阿煊的意思。”
聽說顏煊進來一下學就躲在宅子里最偏僻的院子里,姜梨婳便一路分花拂柳的過去尋他。
來到紫穗說的那處偏僻院子里時,見顏煊正坐在靠墻的樹干上眺望遠方,姜梨婳腳尖一點,人也跟著躍上枝頭。
旁邊忽然多了一個人,顏煊下意識轉過頭去,見是姜梨婳來了,幾乎是脫口而出。
“阿姐?”
見少年的眉眼間頓時爬上了喜悅之色,姜梨婳和他并坐在枝干上,笑著摸了摸他的頭。
“怎么在這坐著,想家了?”
雖說這樹干比院墻高出許多,但因在闞京城內,抬頭望去也只能看見交錯林立的房屋城墻。
但顏煊沉默片刻后,還是輕輕的點了點頭。
本以為姜梨婳會說她,但等了片刻都沒有等來半句謾罵,反倒是對方又揉了揉他的頭,輕笑著說道。
“我像你這般大的時候,也曾離開過家一段時間。”
“剛開始的時候只覺得天高地闊,看什么都覺得新鮮,就像是飛出了籠子的鳥,根本沒有戀巢歸巢的意思。”
顏煊不知道為何姜梨婳會突然對他說這個,但見她目光幽邃的看著遠方,忍不住開口道。
“后來呢?”
姜梨婳又笑了笑,繼而垂下眼眸,像是陷入了久遠的回憶。
“后來只過了三四日吧,新鮮勁兒過的差不多了,就開始懷念阿爹和阿兄了。”
“可那時是跟著別人出來的,我年紀小又不認路,人家事還沒辦完呢,哪能把我送回去。”
“然后我就像你剛剛一樣,只要想阿父阿兄了,就找棵樹爬上去坐著,然后對著闞京的方向發呆。”
顏煊聽到這,似乎有些明白姜梨婳的意思了。
“阿姐是想告訴我……每個人都會想家嗎?”
姜梨婳輕輕點頭,側過臉看著顏煊,語氣認真道。
“阿煊,想家不丟人,以后都可以和阿姐說,若有時間,阿姐還能陪你回你家鄉看看。”
這話大大出乎了顏煊的意料,因為過度震驚甚至讓他瞪大了眼眸,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我……我真的可以回我家鄉嗎?”
在得到姜梨婳的點頭確認后,顏煊瞬間紅了眼眶,但似是又覺得在姜梨婳面前哭是一件丟人的事情,立馬把頭轉了過去。
姜梨婳知道顏煊在外顛沛流離多年,心中藏了許多情緒,能讓他一點一點的釋放出來,是好事。
好半晌的安靜后,顏煊伸手胡亂抹了一把眼角,然后轉過身來聲音有些沙啞的對姜梨婳道。
“阿姐,我以后一定好好的去書院,不會讓你失望的。”
顏煊知道自己在麓山書院的表現并不好,甚至算得上是糟糕,姜梨婳一定是知道了才會來找他。
本以為說到麓山書院的事,姜梨婳這次就該訓他了,但再次出乎顏煊意料的是,對方卻說了另外一件事。
“阿煊,青州有位名氣不錯的機關術大師,你想去他那里嗎?”
機關術大師?
顏煊愣了好半晌才反應過來姜梨婳話里面的意思,眼中瞬間溢滿了震驚之色。
“阿姐是想讓我去拜他為師嗎?”
他雖是顏氏后人,但因為很小的時候就流落在外,在機關術上僅學到了皮毛。
倘若能得名師教導,于他而言是天大的好事。
在少年錯愕的目光中,姜梨婳語氣溫柔的糾結道。
“是你想去拜他為師嗎?”
顏煊聞言再度一愣,他雖年紀小,但因為自幼在外顛沛流離的緣故,心智比同齡人要成熟幾分,雖不太懂這句話的意義,但卻感受到了姜梨婳對他的尊重。
眼眶不受控的再度一紅,顏煊重重點頭。
“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