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座后，姜梨婳也不和惠嬪虛與委蛇，徑直道出了今日的來意。
“娘娘久居于此處近十年，可曾想過重回驚鴻殿？”
本來有人登門，惠嬪還有些許動容，但一聽姜梨婳這話，臉上本就不明顯的波瀾之色瞬間散的一干二凈。
“榮華富貴不過都是過眼云煙，姜二姑娘年紀尚小，何必貪圖此道。”
先前惠嬪遷到此地時，起初也有不少人上門，不外乎都是讓她去重新獲寵的。
但惠嬪全都拒了，久而久之，也不再有人再因此而登門。
如今相隔近十年，沒想到再有人登門，依舊提的是這件事。
常年維系的平靜似是被人丟入了一塊石子，雖達不到讓她心煩意燥的程度，卻也讓她覺得有些疲倦。
“采薇，送客。”
先前領姜梨婳進來的小丫鬟聞言，立刻上前沖姜梨婳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同時先前對她生出的幾份好感也消散無蹤。
在采薇不太友善的目光注視下，姜梨婳并沒有起身離去，反倒是面色淡然的看著惠嬪，不緊不慢的開口道。
“娘娘可知，當年二皇子殿下明明只是得了一場簡單的風寒，最后卻突然惡化暴斃？”
提到早逝的兒子，惠嬪面色驟然一變，看向姜梨婳的目光倏然也變的銳利起來。
“你什么意思？”
不等姜梨婳答話，惠嬪又沉聲開口道。
“姜二姑娘，妄議皇族是非，可是重罪。”
“本宮雖失寵多年，到底還是陛下的妃嬪，若到他面前說上一二，念在本宮和他往昔的舊情上，你必死無疑。”
惠嬪面上雖繃緊一片，但放在桌下的手卻在細微的抖動，姜梨婳細微的瞥了一眼，然后低聲道。
“臣女知道妄議皇族是非是死罪，可今日臣女有求于娘娘，只能冒犯一試了。”
說著在惠嬪越發暗沉的目光中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然后又走到離她數步之遙的地方跪下。
“當年二皇子殿下之所以會染風寒，是因為其乳母故意在晚上開窗引了寒氣入屋所致。”
“后二皇子殿下經由太醫看診后，臥床休養期間，那乳母在太醫的千叮嚀萬叮囑不可開窗見寒的情況下，依舊夜夜趁人不備開了窗戶。”
在姜梨婳說出第一句話的時候，惠嬪的臉色已經慘白一片，待她后面那句話說出來的時候，惠嬪因為過度震驚徑直失手打翻了桌上的茶盞。
“放肆……”
惠嬪雖然出口是在訓斥姜梨婳，可她的身子卻抖的極為厲害，采薇見狀連忙上前想要扶著她坐下，卻被她反手揮開。
疾步來到姜梨婳面前，惠嬪紅著眼睛居高臨下的看著她。
“焱兒的乳母乃是本宮千挑萬選的人，在她入宮前背景早就調查的一清二楚，入宮后也不見她和任何宮里的貴人有過來往，她沒有背叛本宮的理由。”
姜梨婳知道惠嬪之所以會如此激動，是因為郁焱早夭之后，不僅是她，連景文帝都下令徹查過此事，但從頭到尾沒有查出任何的問題。
這個結果導致惠嬪一直很自責，要不是冬至那日她因為爭風吃醋和景文帝鬧了不和，一怒之下離了宮，把郁焱一個人留在了宮里，才導致他醒來后四處找尋自己的時候不小心因為受了寒而感染了風寒。
同時惠嬪也因此遷怒了景文帝，覺得他辜負了自己，明明說好對后宮其它女人都是逢場作戲，僅對她有真心實意。
可那段時間，后宮卻進了一個又一個的新人，許多以前僅有惠嬪可以享受的殊榮，都被景文帝毫不猶豫的分給了她們。
所以郁焱之死這件事上，惠嬪不僅懊惱自己，也遷怒了景文帝。
自此后惠嬪和景文帝兩看相厭，本來鶼鰈情深的兩人徹底分道揚鑣，惠嬪從景文帝特意為她修建的驚鴻宮遷出，住進了皇宮里最偏僻的宮殿內，自此近十年未曾再見。
可如今姜梨婳卻突然告訴她，當年郁焱的死并非意外，而是人為。
些許是當年的調查結果已經深入惠嬪心底近十年，猛然聽見其它答案，下意識的就想去否認。
但同時她的肢體反應也越發強烈，那是掩藏在心底深處多年的不甘。
姜梨婳沒想到惠嬪情緒反應竟會如此大，怕再說什么對方未必受得住，正遲疑著要不要改日再來，先讓惠嬪冷靜消化一番，誰知對方見她半晌沒有開口，倏然彎下身雙手大力的抓住她的肩膀。
“你告訴本宮，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惠嬪迫切的目光注視下，姜梨婳只能繼續往下說道。
“娘娘查不到那位乳母的背景有問題，是因為有人提前做了準備。”
“至于入宮后，她確實沒有和宮里任何貴人有過交集，那是因為在她入宮前，她的主子就對她下了死令，尋機殺死娘娘所生的每個孩子。”
說到這里，姜梨婳頓了頓語氣，然后又低聲道。
“娘娘一向聰慧，能讓您查不到對方背景問題的人，您應該能猜到是誰吧？”
惠嬪聞言，抓著姜梨婳肩膀的雙手猛然收緊，幸好對方所抓的位置沒有觸碰到她的傷口，否則姜梨婳的臉色只怕也比此刻的惠嬪好不到哪里去。
姜梨婳這番話讓惠嬪猝不及防的回憶起了多年前的一樁微不足道的往事。
當時景文帝剛剛登基不久，朝中根基不穩，需要有人幫襯。
自古立后，最為看重的便是對方的母族勢力。
而秦皇后不僅母族勢力強盛，當時的她也是頗有本事的。
她記得立后之后的有段時間里，景文帝曾多次在她面前毫不掩飾對秦皇后的欣賞，其中有個緣由便是秦皇后頗擅處理痕跡。
只要景文帝想要做的事，再棘手的，交到秦皇后手里，最后都能處理的一干二凈。
這番助力對景文帝穩固朝中根基有很大的幫助，在秦皇后的幫助下，景文帝進一步穩固了天子之位。
而自己當初派去查那位乳母的人是景文帝的親信，如果連對方都查不出來問題，如此高的遮掩之法，只能是出自秦皇后之手了。